“妖妃”不好当(四十六)

两千多年的时光，如流水般悄然逝去。

大荒的秩序在这两千年里保持了难得的稳定。第一代白泽神女朝颜在执掌大荒千余年后，终究没能敌过岁月的侵蚀。她虽被乘黄载着飞了一圈，增寿两千载，可凡人的寿元终有尽头。朝颜去世的那天，大荒许多曾受过她恩惠的妖族都自发地在她离世的地方献上了祭品，连那些昔日桀骜不驯的大妖也沉默了下来。

朝颜之后，白泽令重新择主，在人间选中了一位名叫雪鹤的姑娘，成为第二代白泽神女。雪鹤是个性子安静的姑娘，容貌清秀，寡言少语，不像朝颜那般四处奔走。她大多数时候只是照着朝颜留下的法子治理大荒，该镇压的镇压，该安抚的安抚，虽没有什么创新，倒也四平八稳。大荒的妖们私下里议论，说这位神女虽不如第一代有魄力，但至少不折腾，日子过得下去就行。

就在这平静的岁月里，英武长大了。

两千年的时光，足够一只小英招长成风华正茂的模样。他化为人形时，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剑眉星目，面如冠玉，身姿挺拔如松，与他父亲英招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眉宇间比英招多了几分锐气，眼神里藏着一种对远方的好奇与渴望。他从小听着苏酥和乘黄游历天下的故事长大，那些关于山川湖海、人间百态的讲述，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向往的种子，随着年岁渐长，那颗种子生根发芽，再也压不住了。

“我想去人间看看。”

英武对父亲说出这句话时，语气平静，眼神却亮得惊人。英招沉默了很久，最终没有阻拦，他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去吧，记得回来。”

英武穿过大荒与人间的结界，踏上了人界的土地。

那一刻，他像是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人间的繁华，是他从未想象过的。鳞次栉比的屋舍、车水马龙的街道、夜里亮如白昼的灯火，还有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笑闹声、叫卖声、丝竹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热腾腾的烟火气，扑面而来。他在人间的第一夜，站在一座城池的街头，仰头看着满天烟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他去了很多地方。看过江南的烟雨朦胧，走过塞外的大漠孤烟，听过茶馆里的说书人拍着醒木讲神仙鬼怪的故事。人间的一切都让他着迷，那种鲜活、热闹、充满了生机的感觉，是大荒永远给不了他的。他渐渐不想回去了。大荒很好，有父母，有家，可大荒太静了，静得让人发慌。

在一座依山傍水的小城里，英武遇见了一只狸猫妖。

她叫杳娘，化为人形时是个娇小玲珑的女子，一头乌发挽成两个圆髻，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对尖尖的小虎牙。她的原形是一只三花狸猫，毛色斑斓，尾巴蓬松，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的，带着几分慵懒的娇憨。她只是一个小妖，靠着一点微末的修为在人间小心翼翼地活着，平日里替人捉捉老鼠、看看宅院，换些吃食。她胆小怕事，可见了英武，却笑得毫无防备。

英武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也许是她蹲在屋檐下，捧着一块红薯吃得满嘴香甜的时候；也许是她下雨天缩在他怀里，毛茸茸的尾巴缠上他手腕的时候。他只知道，有她在身边，人间的烟火气忽然变得格外温柔。

他们在月光下拜了天地，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宾客的祝福，只是彼此许诺了一生。后来，杳娘怀了孩子，英武高兴得像个孩子，在山间跑了好几圈，采了一大捧野花插满他们住的小屋。

孩子出生那天，是个晴朗的好日子。英武给他取名叫英磊，希望他像石头一样结实。

可幸福的日子太短了。

英磊出生后没多久，捉妖人找上了门。英武那天外出，回来时，小屋已变成一片废墟。杳娘倒在血泊里，内丹被挖，变回了原型，而英磊被杳娘藏在家中的水缸中，身上佩戴者当初苏酥给英武的那枚护身玉符，才让他逃过一劫。

英武跪在她身边，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

英武带着英磊回到了昆仑。将英磊交给了父母后，自己离开了，英武杀了捉妖人，为杳娘报了仇，随后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