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妃”不好当(三十五)

苏酥询问朱厌：“你为何要吸收这天地间的戾气和邪气？”1

朱厌闻言，歪了歪脑袋，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它挠了挠自己的肚皮，又抓了抓耳朵，最后一脸茫然地看着苏酥，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和委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呀。我一出生，就会这个了。那些气，就是你说的戾气邪气什么的，它们自己往我身体里钻，我拦都拦不住。我也不想的，有时候吸多了，脑袋会嗡嗡地疼，身上也会发烫，难受得很。可是我也控制不了，它们就来了，我就接着了。”

朱厌抬起眼，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坦诚，甚至还带着一丝无辜。它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对，也从未有人问过它愿不愿意。它就是如此降生的，如此活着的，如此日复一日地承受着天地间那些污浊之气的灌注，却连抱怨都不知该向谁抱怨。1

苏酥听完，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原以为朱厌是主动吞噬这些戾气，或有图谋，或被什么势力操控。却不曾想，他生来便是天地戾气的容器，这并非他的选择，他甚至无法拒绝。那些灰暗的纹路，那些发烫的痛苦，都是它从降生那一刻起便背负的宿命。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只是懵懵懂懂地承受着，像一棵被种在盐碱地里的树，只能从贫瘠与毒害中汲取养分，挣扎着活下去。

苏酥低头看着面前这只傻憨憨的白猿，他还在那里挠着肚皮，时不时朝她憨笑一下，浑然不觉自己方才那番话里藏着多么沉重的意味。这样的朱厌，她如何下得了手？

可她也不能就这么放着它不管。 系统说得没错，朱厌就是一个定时炸弹。他不是不想控制，而是根本无法控制。等他吸收的戾气达到某个临界点，理智被吞没的那一天，他便会化作一头真正的凶兽，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到那时，他自己或许才是最痛苦的那一个。

苏酥沉默了片刻，心中有了决断。她打开系统面板，翻到道具商城，指尖在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中划过，最终停在一块通体莹润的玉符上。

【清心镇魂符：可净化佩戴者体内戾气与浊气，稳定心神，防止神智被侵蚀。兑换需功德：2000。】

两千功德，对于攒着一亿目标的人来说，这两千花得肉疼，但是苏酥还是咬了咬牙，点了兑换。一道微光闪过，一块巴掌大的玉符出现在她掌心。玉符通体雪白，触手生温，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隐隐流转着清辉。

她蹲下身，与朱厌平视。朱厌被她突然凑近的举动弄得有些紧张，尾巴僵在半空，眼睛却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这个给你。”苏酥将玉符递到它面前，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戴在身上，它能帮你净化体内的戾气和浊气。以后就算吸得再多，也不会发狂害人，也不会头疼难受了。

朱厌愣住了，他低头看看玉符，又抬头看看苏酥，那双眼睛里先是不可置信，继而涌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又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指尖碰了碰玉符的表面，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生怕自己粗糙的爪子会弄坏这漂亮的东西。

“给……给我的？”朱厌的声音有些发抖。

苏酥点点头。

朱厌这才用两只爪子郑重其事地捧过玉符，那模样比方才捧桃子时还要小心十倍。他把玉符贴在胸口，感受着那股温润的清流渗入体内，连日来因吸收戾气而隐隐作痛的脑袋竟真的舒缓了许多。他低头嗅了嗅玉符，又用脸颊蹭了蹭，毛茸茸的脸上绽开一个巨大的笑容，丑丑的，却灿烂得像晒足了太阳的向日葵。

“我喜欢！”朱厌大声说，然后抬头看着苏酥，又补了一句，“我也喜欢你！”

他这话说得坦坦荡荡，没有半分扭捏，倒像是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自然。苏酥被他这直球砸得微微一怔，耳根不易察觉地红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轻咳一声，掩住了那一瞬间的不自在。

朱厌却浑然不觉她的反应，只顾着把玉符往脖子上挂。他翻来覆去地比划了好一阵，最后用一根细藤把玉符穿好，系在胸前，还拍了拍，确认牢固了才满意。

然而当苏酥整理了一下衣袖，转身准备继续赶路时，朱厌的笑容忽然凝固了。它站在原地，尾巴垂了下去，耳朵也耷拉下来，整只猿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蔫蔫的。

“你要走了吗？”朱厌小声问，声音里满是失落。

苏酥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朱厌没有挽留，只是抱着那颗没送出去的桃子——苏酥把桃子还给了他，说路上不便携带，蹲在离仑的树干旁，望着苏酥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荒原尽头，朱厌才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玉符，又看了看手里那颗最大最红的桃子，喃喃地说了一句：“她真好看。还这么好。”

大槐树无风自动，枝叶沙沙作响，像是离仑在轻声回应。

那一日后，朱厌和他的好朋友离仑，心中都深深印下了一个白衣如雪、眉目如画的女子。而那块玉符，则在朱厌胸前安了家，清光流转，日夜不息，替它挡下了无数戾气的侵噬。

至于苏酥，她走出槐江口时，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荒凉之地，心中默默想着：两千功德换一个可能被拯救的性命，不算亏。至于那一亿的目标，再慢慢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