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妃”不好当(二十五)

洛水是一条很美的河。

河水清澈见底，两岸绿柳成荫，春天的时候会有花瓣飘在水面上，粉的白的，随波逐流。夏天的时候水面会泛起粼粼波光，像是撒了一层碎银。

宓妃最喜欢在傍晚的时候在洛水边弹琴。

她是伏羲的女儿，三皇之一的后裔，自幼精通音律。那张七弦琴是父王亲手为她斫的，琴身用的是千年梧桐木，琴弦用的是天蚕丝，弹出来的声音能引来百鸟。

那天傍晚，她又坐在洛水边弹琴。 夕阳西沉，天边烧成一片橘红。水面映着晚霞，波光潋滟。她的琴声随着流水飘出去很远，悠扬婉转，像是能传到天边。

弹着弹着，她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抬头一看，远处的水面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素白，银发披散，站在水面上就像站在平地上一样。晚霞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暖暖的光，但他整个人却透着一股清冷的气质，像是从冰雪中走出来的人。

宓妃愣住了，琴声也停了。她就那么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清冷如雪的脸，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着那被晚风吹起的银发。

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快了起来，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像是要顺着洛水去往什么地方。

“等等！”宓妃站起来，追了过去。

那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宓妃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的，脸不知道是因为跑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红扑扑的。

“你……你是谁？”她问。

那人看着她，淡淡开口：“冰夷。”

“冰夷。”宓妃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是河神？”她又问。

“黄河水神。”

宓妃眼睛亮了，黄河水神，那比她洛水女神品级高多了。但她不在乎这个。她在乎的是——

“你长得真好看。”

冰夷愣了愣，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一身淡粉色的衣裙，长发如瀑，眉眼如画，一看就知道不是凡人。但她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正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看。

“你……”他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宓妃笑了，那笑容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灿烂。

“我叫宓妃。”她说，“我的父皇是伏羲，我是洛水之神。”

她走近一步，仰头看着他。

“冰夷，我喜欢你。你愿意娶我吗？”

冰夷愣住了。

他活了这么久，见过很多事，遇到过很多人。但被人这样直接表白，还是头一回。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满脸期待的样子。

然后他摇了摇头。

“抱歉。”冰夷道，“我心有所属。”

宓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什么？”

“我有喜欢的姑娘。”冰夷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淡淡的，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我很喜欢她。”

宓妃愣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晚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吹动她的长发。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她是谁？”

冰夷沉默了一会儿。

“一只小狐狸。”冰夷嘴角弯了一点点道，“九尾狐，话很多，很吵，但很好。”

宓妃看着他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心里忽然明白了。

那是提到心上人才会有的表情。她输了，输给了一只狐狸。

宓妃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容：“那……那我祝你幸福。”

冰夷看着她，点了点头： “谢谢。”

他转身，继续向前走去，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宓妃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望了很久很久。

然后宓妃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洛水。 水面倒映着她的脸，还是那么美：但她忽然觉得，那张脸上少了点什么。

是光，他出现时点亮的那道光，随着他离开，也熄灭了。

很多很多年以后，人间流传着一个故事。

说洛水之神宓妃，曾经爱过黄河水神冰夷， 说冰夷拒绝了她，因为心里住着一只狐狸。

宓妃表白失败了，没有人知道那只狐狸是谁。也没有人知道，原本的姻缘簿上，写的是冰夷和宓妃的名字。

只是那只狐狸的出现，改写了这一切，苏酥不知道因为自己，改写了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