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妃”不好当(四)

第八年的春天，苏酥的修炼进度依然停留在“感知妖力”的阶段。

也不是完全没进步。她现在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丝热意的存在，甚至能引导它在身体里游走——从丹田到四肢，再从四肢回到丹田，一圈一圈，像小溪流淌，但也仅此而已。

那丝热意始终只是一丝热意，怎么也无法凝聚成册子上说的“火种”。

苏酥倒是不急。每天早晨醒来，她先蹲在洞口晒会儿太阳，等身上暖了，才开始修炼。修炼半个时辰，然后去做饭。吃完饭再修炼半个时辰，然后去采果子、收陷阱、晒肉干。下午接着修炼半个时辰，然后编编草席、修修草帘、或者干脆躺着发呆。

一天下来，拢共修炼不到两个时辰。

“时间还长着呢。”苏酥对自己说，“八万年呢，一天修一点，修为慢慢也能堆上去。狐火技能早晚会满值。”

这话她说了很多遍， 说到后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但她还是改不了，修炼多无聊啊。蹲在那里一动不动，感知那丝若有若无的热意，一蹲就是半个时辰。哪有晒太阳舒服？哪有烤鱼有意思？

系统一直没有说话，苏酥以为它默认自己这种行为了。

直到这天傍晚，苏酥刚吃完晚饭，正躺在洞口消食。太阳落山了，天边还剩一点橘红色的光，风里带着青草的气息，她眯着眼睛，尾巴一晃一晃，惬意得快要睡着了。

眼前忽然亮了。

苏酥猛地睁开眼，系统出现了，但不是往常那种平静的金字，而是一道刺眼的白光，直接在她面前展开，像一块巨大的屏幕。

“干什么——”她的话没说完，就卡在了嗓子里。

屏幕上出现了画面， 那是一只狐狸，一只白色的九尾狐，毛色比她更纯、更亮，尾巴蓬松得像九团云。对方蹲坐在一块山崖上，姿态优雅，仰头望着天空，像是在看着晚霞，又像是在等什么。

然后她看见了那只大鹏鸟 太大了，那只鸟从云层里俯冲下来的时候，几乎遮住了半边天。翅膀展开，投下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山崖。九尾狐猛地站起，九条尾巴同时炸开，张嘴吐出一团火焰——

火焰被翅膀扇散了，下一瞬，大鹏鸟的爪子落下，像抓一只兔子那样，抓住了那只九尾狐。

画面没有声音，但苏酥看见了那只九尾狐最后的挣扎。九条尾巴拼命甩动，爪子在空中乱抓，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然后大鹏鸟的喙啄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画面暗了。

苏酥僵在原地，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尾巴炸成了一大团，耳朵死死压在脑袋上，爪子紧紧扣着身下的石头，指节发白， 她不知道自己在发抖。

直到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画面中的九尾狐，来自涂山，修炼三千五百年。】

【死于大鹏鸟之喙，骨肉无存。】

苏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画面又亮了，这次是那只大鹏鸟的特写。它站在山崖上，爪子里还抓着那只九尾狐残破的身体，喙上沾着血，眼睛是冰冷的金色。

【大鹏鸟，修炼两万年。】

【大荒生存法则第一条：弱肉强食。】

【大鹏鸟比涂山狐狸强，所以涂山狐狸死。】

画面熄灭，白光散去。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继续响起：

【你要是不努力修炼，那只涂山九尾狐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1

【你之所以能安稳活到现在，不是因为这里安全，而是因为这里没有比你强的存在。这片区域，相当于你们人类的“新手村”，只有低阶妖兽出没，你才能活到今天。】

【但你不可能永远待在这里。】

【你身上有任务，早晚要走出这片区域，前往人类聚居的地方，前往朝歌，前往纣王身边。】

【到那时，你会遇到什么，你自己想。】

声音停了，山洞前安静得像死了一样，苏酥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天边的橘红色已经完全消失了，夜幕降临，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有虫子在叫，叫得很欢，但她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看见那只九尾狐，看见对方炸开的尾巴，看见对方挣扎的爪子，看见其被大鹏鸟的喙啄下去的那一刻。

那只涂山九尾狐三千五百年修为，都死了，而且尸骨无存。苏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爪子，毛茸茸的，粉色的肉垫，和那只九尾狐的爪子一模一样。她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修炼方式，连火种都没凝聚出来，菜狐一只，估计下场会比涂山狐狸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