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他缓步走到桌前，没有贸然落座，微微垂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敢惊扰的谨慎：“阿程。”

简单两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底气。

丁程鑫抬眼，目光清淡无波，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往日的温柔缱绻，只是陌生又平和的平静。

“坐吧。”

他的语气太淡了，淡得像天边流云，无牵无挂，无喜无悲。

马嘉祺缓缓坐下，背脊绷得笔直，双手放在膝头，像个等待审判的罪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空气安静了许久，窗外的风轻轻拂动窗帘，细碎光影晃动，落在三人之间，划出一道清晰又冰冷的界限。

最终，是丁程鑫先开了口，语速平稳，字字清晰，没有半分犹豫：

“马嘉祺，我们不用拉扯了。”

“我认真想了很久，这段婚姻，从根上就是错的。”

“你喜欢我是真的，婚后待我极好也是真的。可你从一开始，就选择了欺骗、算计、捆绑。你抓住我父亲的野心，抓住我顾家懂事的软肋，用一场莫须有的骗局，困住我整整数年。”

“我放弃出国的梦想，放下我热爱的设计，收敛所有脾气与喜好，日复一日自我愧疚、自我内耗，以为自己在救赎家庭，到头来只是成全了你和我父亲的交易。”

“我可以接受爱而不得，可以接受性格不合，可以接受平淡离散。但我永远无法接受，我的爱意、我的隐忍、我的青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马嘉祺喉结剧烈滚动，指尖死死攥紧，骨节泛白，眼底瞬间泛红。

“阿程，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卑微，“当年是我自私，是我卑劣，我不敢赌你会喜欢我，我怕坦诚之后连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所以我选了最愚蠢的方式。”

“可这几年的陪伴，我对你的好，从来没有半点虚假。我可以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你，财富、资源、偏爱、纵容，你想要自由，我放你自由，你想要梦想，我全力成全，只求你……不要彻底推开我。”

丁程鑫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

“马嘉祺，太晚了。”

“伤害已经刻在根里了。”

“你给我的物质安稳，弥补不了我被偷走的数年青春；你后来的温柔弥补，抹平不了我日复一日的自我折磨。你永远不懂，我这几年夜里醒来，最先涌上心头的，是无尽的愧疚与自我怀疑，这种煎熬，是任何人、任何弥补都换不回来的。”

“我们分开吧。”

轻飘飘五个字，温柔却决绝，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马嘉祺浑身骤然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凝固，眼底所有的光亮彻底熄灭。

他预想过无数种结局，预想过他会生气、会冷战、会哭闹、会指责，却唯独没有预想过，他会这样平静、这样淡然地，宣判两人关系的终结。

“分开……是指暂时分开冷静，还是……”他颤抖着开口，不敢说出那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