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一起,便无人再有闲心听唱了。孟鹤堂没了茶馆的生意,便又回到了小屋里。
他整日闭门不出,只是在院子里练嗓。偶尔上街采买,听见人们闲聊哪里传了捷报,哪里又失守了。
再后来便只是失了城池营地的消息。
城中那几条街的富庶人家纷纷南下搬离,栾府也走的一干二净。
桂花糕只剩下半盒的时候,孟鹤堂再次见到了官兵。
随他们而来的是一个沾了血的包裹。
孟鹤堂双手捧着已经磨损的布料,眼睛酸痛,却什么也流不出来。
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逆向生长,狠狠刺进他的心脏。
那些士兵说战场上都是残骸,认不出是谁,只在他甲胄中发现这个包裹。
里面有一封信,上面写着孟鹤堂的名字和住址,叠的很工整。
外面附了一张纸条,说收信人不识字,希望有人能读给他听。
说是信,其实不过是一份清单。里面列着包裹里的东西。
三本识字的书,几匹布料,一匹正红的,也有鹅黄的,松绿的,和栾云平说的一样,柔软而精致。
一块翠玉,上面刻着个“平”字,说是信物,凭这个就能住进府里。
还有一块手帕,沾着血污,孟鹤堂认得出来,那是栾云平贴身带着的东西。
为他擦过泥水,擦过眼泪,还擦过嘴角的糕饼渣。
“可惜吃不着豆包了,”信的最后说,“下辈子出生在一起吧,让我多吃点豆包,多和你在一起待些日子。”
信后附了五十两银票,栾云平希望他过得幸福。
孟鹤堂用这钱感谢了那些官兵,收了包裹,把帕子揣进怀里。
他最终还是没有搬进栾府,尽管进入那里已经无需信物。
此时已是深秋。城内外一片肃杀的气息。冷风划过孟鹤堂的面颊,刺得他生疼。
他忽的想起那天未曾唱完的曲调。
“往外迎,往外迎,满腹凄凉,草木凋零。”
“斜倚栏杆泪珠儿倾。”
“一阵金风过,落叶满中庭。”
“思想起郎君一去,老没有回程,”
“在外飘零。”
一贵一贱,交情乃见。
一死一生,乃见交情。
栾云平早爱上了孟鹤堂,在他泪眼朦胧看向自己的时候。
孟鹤堂早喜欢着栾云平,在他端着元宵对自己笑的时候。
数个月的爱恋,他们用一生来纪念。
–《休洗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