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独眼的男子,罗伯特·萨菲斯孤身一人坐在深夜的海岸线上。他垂头丧气,像是个骷髅一样缩起身子。
忽然,他听到了某人走在沙滩上的脚步声。罗伯特慢慢抬起头。
黑暗的对面——反射着月光的银发随风飘扬,像星星一样璀璨。与他拥有同样发色的少女,像是要将不定性的黑暗驱散似的,慢慢靠近他。
罗伯特自然地露出了一个自嘲意味的微笑。
「原来如此,你来给我一死么……亚历山大(莎夏)」
银发的少女——莎夏,仅用目光对他的话表示肯定。
「为了那个女人?」
「对」莎夏点点头。
「为了姐姐大人的幸福,罗伯特不能活下去」
「或许是这样么错吧。但是,我也不能说句『啊,好啊』,就白白送死呢」
他微笑着回以挑衅的言辞,同时,指尖已经伸向了藏在脚踝处的小心手枪。
莎夏像是要呼应罗伯特的动作似的,举起了自己手中巨大的,像个斧头一样的柴刀。
随后,莎夏冲了过来。
她单手举着柴刀,如同子弹一般快速逼近罗伯特。
但是,就算她的机动性再怎么高,速度也无法企及真正的子弹。
罗伯特用肉眼无法辨识的速度抽出手枪,瞄准了猛然冲来的少女。扣下了扳机。
枪声响起,子弹飞出。
但是,莎夏用柴刀巨大的刀身将柴刀挡在了自己眼前。
火花飞溅,子弹将柴刀的刀刃打碎。
飞散的碎片刺中了莎夏的左眼。但是,银色的怪物的猛冲势头,并没有因为这小小的损伤而衰减。
没有一击将她打倒的罗伯特,在这一刻就已经预测到了自己死亡的命运。所以,他并没有再去挣扎着胡乱开枪。
下一个瞬间,某个东西撞进了男子的身体。『嘎——』口中吐出了巨大的血块。
莎夏的右手,直直地插入了罗伯特的左胸,一直贯穿了他的背后。
刺穿了他的身体的莎夏手中,握着一个还在跳动的肌肉的团块。
罗伯特低头看着在自己怀中的少女。
两人的视线重合。
在自己死亡已经板上钉钉的时候,罗伯特还是歪起了自己沾满血的嘴角。
「永别了(Прощайте)……爸爸」
说完这句话,莎夏吞了一口气,将男子的心脏捏碎了。心脏破裂,血液四溅。同时,罗伯特的身体微微一颤,最后完全失去了力气。少女将刺入他身体的手腕抽出,他的身体便朝后方倒去。
夜晚的海岸线边,只能听到波浪拍打海滩的声音。
孤单的莎夏,一直无言地注视着男子的尸体。
鲜红的血从被刀刃的碎片刺伤的左眼流出,宛如眼泪。
少女将罗伯特·萨菲斯的眼带拿起,紧紧攥在胸前——转身走开。
◆
夜晚的黑暗,开始渐渐淡去。橡皮艇在画面上漂浮着——筱原禊和斯廷坎普两人坐在小船上,随波荡漾。
结果,莎夏还是没有按约定的时间出现。被逼无奈的她只好开船——她应该不会有事的吧——禊的心中,有这种类似信赖感的感情。
禊将橡皮艇的马达关掉,端详着他。很明显,他已经大限将至。应急输液已经进行完毕,自己也已经使用了所有可行的手段。但是,他还是不得不去面临『死亡』这个现实。
「禊」斯廷坎普用细若游丝的声音,呼唤着她的名字。
她将耳朵凑到斯廷坎普嘴边。
「我还有话没对你说,是筱原……你的双亲的事」
他绞尽最后的力气,将自己那张和禊也持有的合影拿出来。
「确实,作为科学家的负的一面,让筱原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但是,我并没有察觉到给予你生命的那两人内心的巨大变化。在我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我才终于领悟到了这一点」
虚弱的老人,用颤抖的手指,抚摸着照片,表现显得非常怀念。
将手搭在幼小的少女肩膀上的夫妇嘴角,留有笑容。这个笑容,和普通的全家福中经常出现的,父母的笑容没什么两样。
「两人在得到了『你』之后,渐渐从『学者』变成了『父母』。慢慢的,我们的研究开始出现方向性的偏差。仔细想想,阿雷斯计划的情报,差不多也是在那时被曝光到三流杂志之上的呢」
「难道我的双亲,将计划内容泄露给媒体了么」
「恐怕是吧。但是,他们将情报泄露给媒体和CI公司,并不是为了金钱,或是研究。现在的我才终于明白。他们是,作为你……作为筱原·禊的父母,想要将自己的女儿从阿雷斯计划中拯救出来。或许他们也没有料到CI公司会做到那种地步吧。正因为他们事先得知了消息,研究所被袭击的那天,你才幸免于难」
「……老师」
「其实,事实到现在都还没有明了。从结论来讲,你的父母,将你作为筱原禊的记忆篡改。赋予了你与战斗完全无关的,倒不如说是与当初的目的相悖的,普通少女的记忆」
「就算是伪造的记忆,事到如今,也显得那么美好呢」禊逞强地挤出一个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