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伙从里面爬了出来,沿着红的腹部、胸部、脖子一直爬,最后落到水泥地板上——它在红的脸旁回过头,望向这边。糟糕透了。
真的,糟糕透顶了。
那是D——我最讨厌的的东西。光是看到我就感到瑟瑟发抖。
它那细长的躯体、尾巴、勺子摸样的头部还有那角质化的表皮,也就是鳞片,这一切都是那么地可憎。
火蜥蜴还有蛇王还能勉强忍受住。但那家伙则无法忍受。真的——壁虎实在无法忍受。
唯独壁虎……
我是宗家唯一的幸存者。我是如何活下来,逃过一难的呢?那是因为,那时我变成了一只壁虎。
当然,那并不是我乐意变成那样的。通过某个古老的咒术,我变成了壁虎逃跑了。
唯有化作一只那么恶心卑微的生物,度过那漫长的时日。我不要求有人能够能够理解我那时的心情,因为旁人是理解不了的。
而且,那只壁虎是白色的。一身纯白色的壁虎更让人恶心。这么可怕的生物不应当也不可能存在于世上。
D颤抖着身躯,不自觉地后退了。
白壁虎张开了嘴巴。张开的幅度不过十五厘米左右,它是在威吓吗?而我竟然被这丁点大的壁虎给吓到了——但如果它是想威吓的话,那嘴巴也未免张得过大了。
它的嘴巴张开了又90度,不还要更大。它还在继续扩张开上下颚。这样扩张下去就要裂开了。本应要裂开的,但却没事。它整张嘴正在被拉伸开来,就像伸缩自由的橡胶一样,继续不断地拉伸。而从它的嘴里——
突然一只手伸了出来。那是只人手。手之后,一张脸也从里面露了出来。
那是壁虎的嘴巴,嘴巴里面的应该是壁虎内脏才对。但里面的不是内脏。
如果是内脏的话,人类是不可能从哪里爬出来的。
“啊啊……”
为什么。
为什么是你。
她从壁虎的嘴一溜地滑了出来。她那美丽的长发如同束起的银丝,她那榛子形状的眼睛如同猫眼般微微上翘,她那嘴唇圆润,脸颊虽稍有丰满但下巴尖细——她的相貌和以前一样。
她当时穿的是以黑色为基调的侍女服,但现在穿的则是白色的衣裳。
即便如此,她依然和当年一样。
我不可能认错。
她总跟在我身边,连睡觉的时候也一样。她曾紧抱着我,告诉我我就是她的一切,也叫过我的名字。
“——塔亚奇娜”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
在稍远的地方洛克叫道。
但不论是D的声音还是洛克的声音似乎都传不到塔亚奇娜的耳朵里。
她就近在咫尺,不可能听不到。但塔亚奇娜仅仅瞥了D一眼便弯下腰,将手探入依然张得如呼啦圈般大的壁虎嘴里。
然后塔亚奇娜抓住了某样东西,然后往外拉。
那不是东西。
她又拉出了一个人。至少,它有着人类姿态,是个男人。
塔亚奇娜一口气把男人拉了起来之后,白壁虎的随即恢复到了原来的大小。
白壁虎爬上了塔亚奇娜的脚、腰还有背后,最后停在了肩膀上。
喂。
这不是真的吧……?
谁来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拜托了。
这,这是什么呀。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塔亚奇娜才会站在这里。
为什么塔亚奇娜偏偏会和那个男人一起……?
一眼看去,从男人的外貌推断,不仅国籍了,连人种都不明。
男人穿着一身直挺的西服,宛如在社交界初露头角的新人一般。他头顶毛子,左手握杖,右手则抱着一本看起来相当陈旧厚重的书——他的皮肤过于白皙,但相貌出众。他若进入社交界,凭他那相貌想必会引起那些上流阶级的夫人们的骚动。但是倘若是正经人家的庶民,大多都会认为他很可疑。
D叫出了男人的名字。
“——“东方博士”基库里德……!”
基库里德没理会D。他将手杖递给一旁的塔亚奇娜并摘下了帽子,然后用优雅地梳理头发,接着重新带好帽子并小心翼翼地将位置固定好。
“嗯……好了。塔亚奇娜,把手杖给我。”
“是的,基库大人。”
塔亚奇娜毕恭毕敬地将手杖递回给基库里德。
我曾经站在现在基库里德所在的位置上。但两人独处的时候则并不是这样,而是更加地亲近。但在人前,塔亚奇娜会像现在侍奉基库里德一样侍奉我。
但这是为什么。
塔亚奇娜是服从于夜魔的夜之眷属。
而且,她曾是专属于我的侍女。
从我懂事的时候开始,她跟在身旁。
那个时候,塔亚奇娜虽还年幼,却不辞劳苦地照看我。
然后,在那一天——
在夜魔一族灭绝的那一天,塔亚奇娜为了让我逃跑,对我施加了古老的咒术,让人变成壁虎的咒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