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偶尔会觉得自己欠缺对她的了解。她平常的表现向来都在我的预料之中,好猜到甚至让人不禁会心一笑。但这一次,她可说是转瞬之间便大幅超出我对她的设想,而且还几乎没什么前兆,仿佛轻而易举便办到这件事。这样的表现已经算是一种天才了,但是她本人似乎不太了解自己的能力规格……比方说,她既然能做到现在这样,应该也有能力让她已经没落的家业东山再起吧?难道她对这件事完全没有兴趣吗?或者说,她只是单纯没想到那里而已?不过不论如何,我觉得杏奈只要选对方向,就能成为一名了不起的大人物——
嗯?
奇怪?
假设到时候真的变成这样——凤企业集团如果真的靠着杏奈东山再起,该集团的实权应该会落入杏奈的手中吧?
而凤企业集团,原本就是仅次于平和岛财团两个水平的一大组织。
假设,纯粹只是假设而已……要是我成了平和岛财团的继承人,然后和凤企业集团的总裁杏奈结婚,到时候应该会很不得了吧?
不过这假设实在一下子跳得太远。那么这样想呢——目前没有多少实力的我,将来能以和凤企业集团未来总裁杏奈之间的亲密关系作为筹码,朝平和岛财团继承人的宝座往前迈进一步——这样的设想如何?
「…………」
呃,等等,等等。
我要冷静一点。事情哪有可能这么简单顺利。首先,凤企业集团就算想东山再起,也不是短短几年就能够办到。政治联姻的手段势必有其麻烦的地方,更何况那样我就不用想娶鸠子了……啊,不过仔细思考一下。如果和杏奈结婚,我们两人一起设法重建企业集团,说不定我就能在很年轻的时候功成名就。一来杏奈算是很好控制的人,而且杏奈在获得良好引导、状况极佳时的实力真的很优异,这点刚刚已经获得证实——不,问题其实不这里。
「企画的部分无须操心。」
就在我陷入思考螺旋之际,鸠子盯着我,以极冰冷的口吻说:
「我早已做出安排,所以这个企画的规模不会膨胀到太夸张的地步。早在昨天凤杏奈开始充满干劲的时点,我就多少预见事情会朝这方向发展了。」
「……咦?是吗?」
「没错,因为我已充分掌握凤杏奈的特性。她这个人就像是一个风筝,一朝乘风扶摇,就会飞到遥远的平流层彼方(注:距离地表10公里到8公里的大气层一部分)——但是当情况反过来,没有风的时候,她就无异于一件巨型垃圾。」
风筝是吗?说得对耶。
这个比喻真是贴切。
放风筝这件事谁都会,可是风筝飞起来后,一切随风的这个部分,真的很像杏奈会做的事。话说回来,鸠子对杏奈的分析还满客观公正的耶……她们两个平常这么水火不容,鸠子对杏奈又一向苛刻,所以她能给出这样客观的分析,老实说让我有点讶异。
「她这样的人物,是最考验背后操控者用人技术的类型。用得合宜,她就能帮你很大的忙,反之则有可能对操控者产生危害。在此忠告少爷,绝对绝对不要忘记这一点。因为她将来会是少爷的配偶——换言之,她的操控者不应该是我,而是你才对。」
唔。
这件事还能扯来这里?
老实说,这件事我只想加以忽略,一点都不想去思考。只能说鸠子的严厉真的是始终如一。
不,不对。
鸠子八成是在了解一切的状况下才这么做。她明知我在这个时机点最无法抗拒这话题,换言之,她很清楚这时候提这件事的效果最好,才故意扯出这件事。
推导到最后,可以证明她此刻察觉到我内心的动摇,看穿我有那么一个瞬间考虑起与杏奈结婚的可能性。岂只如此,我甚至怀疑她是蓄意诱导我产生动摇——
「不论如何,我这边都必须对她施加一定程度的控制。」
最后鸠子直接无视半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我,视线再次落回手头上的资料。
「如果过于放任,一个小小的游泳大会甚至可能膨胀到跟二十四小时连续性节目一样的规模(注:日本有些以慈善为主题的节目会从星期六的八点一直播到星期日的晚上八点)。如果这是商业导向的活动倒还无妨,但这次毕竟只是学校的例行活动之一,超出一般标准并不理想。」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一方面是牵扯太多人进来,有可能导致场面的失控。基本上我还是觉得这类型的活动,最终如果不让学生们亲自去执行,参与度是拉不起来的。我想至少要让大家有一种『我们自己举办的感觉』吧。」
「不管怎么说,掌控部下的方向是上司的工作,我会在不削弱其工作干劲的情况下抑制一下凤杏奈,将活动引导成热闹程度恰恰好的游泳大会。至于少爷你,就尽可能在旁边观察我的手腕,作为让你能够有所成长的养分。」
「是,我会谨慎观察。」
「另外还有一点……」
我安分地向她表示敬意,鸠子则瞥了我一眼:
「活动规模大到这个地步,与各相关组织的密切联系便成为我们的必要任务。原先只是相对简单经营,也运转无碍的学生会,今后大概会有好一阵子无法这么轻松了。」
「嗯,是啊,确实如此。」
「因此至少在游泳大会结束之前,我们必须对现行组织做些许的修正、调整,因此我想到一个点子。」
「点子?」
鸠子说完这句话后所发表的措施,我在听过后不禁揣测:她是否也和我一样,因为杏奈出人意表的优秀表现而被激起竞争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