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提到令尊不见了……但令堂呢?」
「……家母的事情,我不怎么清楚」
树微微苦笑。
(虽然有个当成母亲来看的人……)
他在内心深处补充了这么一句。
那指的是把自己养大的叔母。
在上小学之前,树都以为那个人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她刺绣在幼儿园制服上的补花,树一直都很喜欢。
在父亲司失踪之后,自己就被叔父叔母正式收养了,那个人也一视同仁地亲切待我。所以,堂妹勇花也才嚷着「因为我是妹妹嘛!」从不让他的吧。
不。
三番五次地,那些人都对我说过让我们变成一家人吧。
只要对那些话点点头,树也许会获得更多普通的幸福。也许也不用接父亲的班,当这个公司的社长。
「这样子啊」
丽说后,点了点头。
点头后,她开口道。
「实际上我……原本打算来看看情况,收养美贯酱的」
「咦咦咦!」
「我,见过形形色色的小孩子」
丽开始滔滔不绝。
「朝气蓬勃的小孩,聪明机灵的小孩,调皮捣蛋的小孩,野蛮胡来的小孩,可爱撒娇的小孩……每个小孩,都是交由我照看的,很重要的小孩。我也当老师有些年头了,但每一个小孩我都没忘」
带着心爱之情的轻声低语,温柔地飘荡在事务所里。
不论是树,还是美贯,都被那声音所深深吸引。
「我的情况……跟树君相反,家中只有母女」
那声音像在谈心一般。
「家母很是辛苦,光是让我去上小学就已经吃不消了。于是饮食费啊,修学旅行的费用什么的也是到了棘手的程度,很好笑吧?」
「…………」
当然,笑不出来。
在丽的话语中,有一份述说真实的沉重。
「那时,小学老师帮了我一把。我毕业后,也帮我找了各种奖学金和补助金什么的。所以,我对能当上一个老师感到十分开心。虽然刚才哭得一塌糊涂,但能从事教师这一行,我还是很觉得骄傲的」
那样说后,女教师按着套装的胸口。
那手指之间的胸口深处,仿佛埋藏着很久以前的回忆。
「所以……也许我这么说会给人有点傲慢的感觉,但我,想理解跟以前的自己相似的人。我想做个理解他人的老师」
然后,她加了这么一句。
「感觉……在学校时的美贯酱,跟我很像」
「…………」
也许是的。
美贯也是个,被迫和父母分离而成长起来的小孩。
不仅父母早早双亡,也不能待在姐姐和祖母的身边。谁都不敢断言,那份寂寞没有给少女的烂漫带来一丝阴影。
「我知道〈阿斯特拉尔〉不是个奇怪的地方」
丽回望着这边。
那目光既率真,又有力。
那是脚踏实地,珍惜每一天而生活着的人的坚强。其有着和生活在非日常之中的魔法师不同,存在于日常之中的光辉。
「在此基础上,我进行询问。——树先生,觉得美贯酱在这里活得幸福吗?」
「…………」
树,哑口无言。
面对丽真挚的目光,树不敢马虎回答。
「我……想……」
「社长哥哥?!」
「那个……我想……考虑一下」
树含糊不清地回答道。
即便是有违魔法师的规定或魔术界的常规什么的,但被问到这个如此极为天经地义的问题,伊庭树迷茫了。那一定是,因为现在的树自身,正处于日常和非日常之间,是个模糊的存在吧。
拥有的思考能力别说是魔法师了,连能否达到一般人的程度都难说——只是个普通高中生程度的自己,可以对那种事做出决定吗?
穗波也不在。奥尔德宾也不在。安缇莉西亚和猫屋敷都也不在。
就自己,和美贯而已,可以对那种事做出决定吗?
「……我」
话语怎么样,都无法从喉咙中发出。
但是,
「……嗯,合格了」
丽点头道。
「咦?」
在发出像傻瓜一样声音的树面前,丽浅浅地一个微笑。
「因为,会烦恼就说明有认真在考虑对吧」
「啊」
「没有什么答案是完美的。不对,各自的家庭——各自的环境,会有各自的答案。重要的是,是否有认真地思考」
这样说完后,丽笑得更深了。
「刚才和奥尔德宾君、穗波小姐谈过之后,我就知道了。两人都很喜欢这里,拼命地拼命地强调“〈阿斯特拉尔〉绝非什么不好的地方。”不管他们说了些什么,我都不觉得那份思念是假的。」
之后,丽微微张嘴。
「所以,〈阿斯特拉尔〉一定,是个好地方」
「……非、非常感谢」
树只能说出这么句话。他从那交谈中领会到了自己所没有的,可靠的成年人的见识。
微笑着的丽,静静地看着旁边,问道。
「美贯酱,喜欢这里吗?」
「嗯!」
美贯满脸笑容地,上下摇着双马尾。
大概,那是个最佳答案吧。再怎么思考,一定也不会有比那笑容更有意义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