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唔?”
面对侧着头的达留斯,树抬起脸问道:
“为什么……要侵入我的梦呢?”
“啊啊,你还记得吗。我还在担心你连这个都记不起来,就这样不了了之呢。”
达留斯翘起了辱角。
“……那个,也不能算是理由吧。”
“对我来说,是有义务进行确认的。”
壮汉平静地说道。
“有义务……进行确认?”
“就是要确认阿斯特拉尔>——以及身为首领的你到底在追求些什么。”
他的视线充满了威严。
那种威严,绝对不是起因于毫无意义的偏执和自尊。作为职务上的义务,他正在认真地履行自己该做的事。
在被他的这种气势所压倒的同时,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树说道:
“光是因为这个……连招呼也不打就进入别人的梦里,这样也太……”
壮汉的蓝色眼眸注视着发出抗议的树。
那紧抿着的嘴唇,接着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螺旋之蛇>。”
“…………!”
少年的肩膀顿时颤抖了一下。
“这是曾经好几次跟阿斯特拉尔>发生过接触的结社,你至少也应该听说过名字吧?”
“算、算是吧。”
树提心吊胆地点了点头。
据少年所知,被唤作螺旋之蛇>的存在,总共跟自己发生过三次接触。
第一次,是另一位妖精眼的青年——冯。他自称是螺旋之蛇>的一员,而且还邀请树加入他们的组织。
第二次,是叛寓了盖提亚>的魔法师——格拉。这是树之后才得知的事,据说这个格拉才是把安缇莉西亚的父亲诱进陷阱、让他堕入魔法之中的罪魁祸首。
第三次,是在葛城的土地上遇到的守护人——橘弓鹤。弓鹤自身虽然并不属于螺旋之蛇>,但却在螺旋之蛇>的格拉指导下学会了所罗门的封印术。
“说真的,我对于阿斯特拉尔>本身是不怎么在意的。”
达留斯一字一句地明确说道。
“但是,要是因为与螺旋之蛇>发生关联的结果,导致魔术界的秩序被扰乱的话……我就肩负着义务了。那就是不管用任何手段也必须封杀其原因所在的义务。作为进入你梦境的理由,这样已经足够了吗?”
“…………”
听了这句话,树倒吞了一口唾沫。
根本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名为达留斯的这个副代表,把一个无比正确的信念摆在自己面前。这个信念实在过于强烈,甚至具备了足以让自己燃烧起来的热量。
嗖的一声,壮汉竖起了食指。
“就让我来提个建议吧,阿斯特拉尔>的首领。”
“建……议?”
“把阿斯特拉尔>变成协会>的直属结社吧。”
“——咦!”
树一时间没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之所以会引起不必要的不安和混乱状况,都是因为阿斯特拉尔>是一个独立组织,而且还位于难以顾及的极东之国的缘故。只要成为协会>的直属结社,这些问题都可以得到解决。当然,这是由我提出来的建议,我会对阿斯特拉尔>提供最大限度的照顾措施。关于这次的审议,我也可以做出保证。”
达留斯的话语中蕴含着真挚的感情。
他绝对没有采取居高临下的态度,而是采取站在对等立场上试图说服对方的诚恳姿态。
“当然,关于螺旋之蛇>调查,我们这边也会竭尽全力。比起由阿斯特拉尔>单独进行,我想这样应该会提高不少效率吧。”
“……啊。”
少年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至今为止,他从来没有遇到过以这种态度面对自己的人。
并非互相敌对,只是在寻找彼此的妥协点,以图最终达成协议——如果是平时的话,这应该是树自身采取的做法。
“达留斯先生……协会>对于螺旋之蛇>,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呢?。
树以沙哑的声音询问道。
“如果你愿意接受的话,这些事我都可以告诉你。”
达留斯说道。
无法抗拒的压力。
少年的喉咙开始打颤了。
感觉就好像被直接抓住了心脏似的,连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这个壮汉,并不仅仅是态度大方,同时还兼备了不容许违逆自己的绝对性威严。
宽容和严格——这恐怕就是王者的证明吧。
“……这样可以吧?”
达留斯以柔和的语气问道。
少年沉默了好一会儿。壮汉则一言不发地等待着他的回答,大堂里只掠过了六月特有的和风。
然后——
“有一个人……以前曾经这么跟我说过。”
乘着和风,传出了这样的声音。
“…………?”
达留斯的视线稍微晃动了一下。
少年依然低着头,在西装前面紧紧地握住了拳头。他的拳头虽然颤抖得不成样子,可是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进了壮汉的耳中。
“他当时问我,是不是想作为阿斯特拉尔>的社长,继承父亲之后‘延续下去’。”
这是某个炼金术师提出的问题。
那位隶属于前代阿斯特拉尔>的炼金术师,曾经对树这么说过:
——纯粹的异常、纯粹的异端、纯白的疯狂——你想把你所见到的,所谓魔法师的生存方式‘延续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