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了不好意思,可以只让社长先生和美贯过来吗?」
「正殿不方便让外国魔法师过去吗?算了,我是无所谓啦。」
「我和社长哥哥?」、「咦,我和美贯?」
不顾正在眨眼的美贯与树,她们擅自作出决定。
点了个头後,女神官一手拿著刀站了起来。
「跟我来吧。」
「等、等一下。」
早在树说话之前,女神官已经拉开纸门了。
两人连忙追上去,镐走在通往正殿的木造地板上。在阴暗走廊上无声滑行的身影,看来宛如幽魂,让树的心脏紧张得怦咚乱跳。
「呜,哇!」
「社、社长哥哥?」
两人都拚命咽下惨叫声。
美贯与树牵著手,半闭著眼睛,只靠脚步前进。
没多久,镐在正殿的三角屋顶由几块木材交叉组成的干木与坚鱼木(注:设於屋顶如*形中的圆横木称坚鱼木,交又的两木片则称千木)下停住脚步。
「咦?」
追上她的树皱起眉来。
这里是个极为狭小的正殿。
是栋毫无稀奇之处,只有一扇拉门的木造建筑。
然而,在眼罩深处的右眼内侧,树却感受到奇妙的异样感。那感觉简直就像眼睛被睫毛刺中,是虽然细微却绝对无法忽视的刺痛感。
镐朝著有如天之岩户般紧闭的门伸出手
「啊御风小姐!」
美贯阻止了她。
「什么?」
「呃,这可能会让你不愉快,可是至少让我做个祓好吗?我觉得这附近非常难以呼吸。」
「」
沉默一会儿之後,镐点点头。
「好啊,随你高兴吧。」
「嗯。」
啪啪!啪啪!
美贯在拉门前拍了两下手。
接著,她淡粉色的嘴唇逸出这样的话语:
「乞求连说出口亦感敬畏的神社大神,在此敬畏地表白,惶恐地承蒙诸位大神的广厚恩泽」
祝词。
「啊」
清澈的祝词打散夜晚的空气同时,树右眼的异样感也随之减弱。
能将一切都祓除净化的涟漪扩散开来。
镐仰望上方喃喃自语。
「哦,是『禊』吗?了不起,这我可做不来。」
她的话就像是从牙关里进出来似的。
接著,她拉开门扉。
阴凉、极为平凡的木地板房间在他们眼前展开。
树屏住呼吸。
「这里不是正殿吗?」
总之,这不是人类能进入的地方。这里被称为神篱,是仅限神明居住的场所。像人类绝不适合在此过夜这种程度的知识,就算是树也知道。
然而
「所以,他才住在这里。他是我的哥哥,御凪诺刀。」
放置在木地板房间深处的神龛与贡品之间铺了棉被,有个人影正躺在上面。
「咦?御风小姐的哥哥?」
美贯低头望著那个人。
他们的确相似。
但是不管怎么看,那个人的年纪都不会比镐还大。不只如此,看起来还是个比树小上一、两岁大约国中生年纪的少年。肖似镐的端正鼻梁也好、纤细的身躯也好,都停留在从小孩成长为大人的微妙交界处。
「自从上次试图让神明降临的时候起,哥哥就一直沉睡著。」
镐再度喃喃低语。
「沉睡也就是说,他一直都像这样?」
「嗯。」
镐面不改色地点头。
「当时,我是请神明降临的巫女。因为哥哥总有一天会成为神官,所以就让他担任审神者了。从那时候开始,哥哥的年纪似乎连一岁都没有增加,就连头发都没有剪过一次。」
镐轻声吐露的话语,在坚硬的木地板上进散开来。
「」
树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他注视著镐的侧脸还有那名少年。
右眼正阵阵抽痛。应该已经缓和的异样感,现在却化为清晰的疼痛,在树的眼窝中蠢动。
树用颤抖的手按住眼罩问道:
「那么你想借用审神者的理由」
「这次的祭典是最後一次,因为藏名神社就要被废除了。」
镐微微一笑。
「所以这是最後的机会。我要再次扮演巫女并借用审神者让神明将哥哥恢复原状。」
咚!
一声格外了亮的祭典太鼓声,从极为遥远之处传来。
黑暗落了下来。
只有烛光以及从拉门缝隙间偷偷射入的月光,勉强映照著正殿内侧。
後方不时传来祭典的伴奏声。
笛子、太鼓与铜锣的声音响起。
咚、咚
既近,又远。
咚、咚!
既高,且低。
宛如梦幻般的悲伤声响,不断延续下去。
配合那个声音,室内突然产生变化。
一只苍白的手在朦胧的亮光中摇晃著。
那是少年的手。
唯一从棉被中伸出的右手,宛如蜘蛛般在正殿的地板上蠕动,喀喀地搔刮著地板。
然而不只是棉被,就连少年的眼睑、睫毛、脸颊,喉咙都一动也不动。
看起来像是只有右手化为了不同的生物。
咚、咚~
喀沙、喀沙。
咚、咚~
喀沙、喀沙。
少年的指甲一再搔刮地板。
毫不厌倦、毫不松懈,持续不停地搔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