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悠然地骑着扫帚飘浮在半空中。
她横坐在刻着欧甘文字的扫帚柄上,栗色的及肩短发随着晨风摇曳。少女挺直的鼻梁给人冷漠的感觉,细框眼镜下的眼眸宛如冻结的湖面般苍蓝澄澈。在暑假之前的学期中,她的斗篷底下总是穿着水手服,但现在换成了高雅的洋装。
[穗波小姐。』
「啊,欢迎回来,穗波姊姊!」
女巫以微笑回应黑羽和美贯。
「我回来了。黑羽小姐、美贯,还有猫屋敷先生。」
穗波.高濑.安布勒——(阿斯特拉尔)居尔特魔法.女巫巫术课的正式社员,从空中行
了个礼。她在伦敦留学时习得的敬礼姿势,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都优美无比。
接着——
「那么,你是怎么了——社长?」
穗波转过头,瞥了一眼贴在大厦墙壁上的少年。
[』
然而,现在少年眼睛牢牢盯住的对象,既不是刚刚的魔法、也不是少女——
而是扫帚的尾端。
穗波乘坐的扫帚尾端,垂吊着四个巨大的行李箱。
树不禁按住胸口。与其说是预感,一种更像确信的感受令他心脏直跳.不,倒不如说是明
显的恐惧吧?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行李箱。
「那个、穗波,那个是?」
「魔法书与社长业务的参考书。我从(协会)那儿先借了约一百本出来.如果都用买的,(阿斯特拉尔)的金库可付不起这种开销。」
「一百本?」
啪嚓!在树的脑髓里,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响起。
啊啊,这是致命伤!是最后一击,人类身体无法承受的必杀一击。
「难道」
「这些当然都是用来强化社长学习的课程。既然是难得的长假,我可是打算从今天开始正式进行唷?」
在大家的默契之下,穗波兼任的两个工作是这样的——
(阿斯特拉尔)[社长秘书」兼「社长教育指导者]
「」
随着绝望的一击,树双膝落地。
在树身躯滑落的背后,大厦墙壁上镶着一面陈旧的铜质看板,上面如浮雕般刻着这样一段文字。
魔法人力派遣公司(阿斯特拉尔)——
依照您的需求提供古今各派的魔法师出租服务
2
这个世界上的魔法,比起人们所认为的还多一些。
这个世界上的神秘,比起人们所认为的还乡一些。
大约三个月前的春天,树被迫得知了这一点。
而同样在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失踪的父亲在这种业界经营公司——
魔法人力派遣公司(阿斯特拉尔)
这是一问伪装成占卜师与超自然作家的派遣公司,事实上却是从世界各地集结了真正的魔法师,即使在「业界」之中也算得上是特异的魔法集团.但是在父亲消失之后,社员们也三三两两地散去,现在只不过是间即将倒闭的破烂公司罢了.
然而,树却被拉上这间公司的社长之位.
当时的树甚至无法想像,运用「魔法师」的「社长」是个多么严酷的职业。更不用说全班最没用的胆小鬼,要成长到能担任那样的职位,会有怎么样的地狱在等待着他——
其中,特别恶质又糟糕透顶的陷阱,正在这个暑假磨利了獠牙。
『——咦,树哥暑假不过来吗?』
「对、对不起。我打工的时间正好排得很满」
明明是透过电话交谈,树却不禁低头致歉。他原本就在这个堂妹面前抬不起头来,不过这下子,理由似乎又多了一个。树仿佛看见勇花在加州的别墅里把嘴角抿成八字形的模样。
堂妹啪地一弹手指。
『对了!像打工什么的,你在这边做不就好了?美国的时薪绝对比日本还好,而且不用说英文也没关系。』
「不,这样太乱来了吧?」
『没问题的。只要挑日本料理餐厅之类的,那光用日文就行了。还有,如果树哥真的在打工,那也很奇怪啊!妈妈应该都有好好地把生活费送过去吧?』
「我是收到了不过有很多因素」
勇花停顿了一会儿。
『——哥哥,你该不会被人欺负勒索了吧?』
哇,这答案非常接近事实呢!虽然那些当事者们并不觉得他们在欺负树。
「这、这个嘛。恩,我、我没问题的。」
『真的吗?因为哥哥从来不曾食言的』
她的声调转低了。树就快要被勇花那仿佛十分寂寞的影子拉了过去。
就在这时——
「社长~还没好吗?」
呼唤声从旁边传来。
「啊,是、是的,现在就要讲完了。」
『哥哥?刚刚我听到社长]
「是、是我打工地点的社长来了!我晚点再打给你!」
树慌忙把黑色的话筒喀嚓一声挂上。
「呼啊」
树叹了口气。好险啊!只差一步,他就要说出真相了。
他砰地一声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环顾四周——
洋房。
这里是(阿斯特拉尔)事务所内,陈旧的桌椅排在一起。天花板上,倾斜的吊扇正搅动着潮湿的空气。冷气之类的便利物品,在(阿斯特拉尔)的财政状况下是不可能出现的。现有情况下,那台吊扇就是唯一的空调。
「好了,社长。既然电话讲完了,那就点上那瓶眼药水,过来这里吧!」
在房间一角,猫屋敷正愉快地扬着扇子。
在扇子的延长线上,放着一瓶该说是淤泥色还是什么——总之,就是呈现非常恐怖颜色的眼药水,树的表情当场为难地扭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