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海市蟹楼之都 第14节

「呀啊啊啊啊！」

国子心想，令早才收好的水手服，现在是否好好地放在衣柜深处呢？她感受到脑神经电流征啪啪作响。远处传来梆子的声响。对，在这样的下雨天，老人害怕发生神隐事件，所以经常会打梆子发出警告。国子仿佛听到自己最后一条理性之线断裂的声音，比起刚才更想哭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死了大家，呜哇哇哇啊！」

昨夜睡过的床铺，温柔地接受了痛苦的国子。全力以赴的决战，最后以凄惨的结局结束了，幸存的伙伴们目前应该还处于绝境之中。国子的子弹和炸药都用光了，身上只剩一枚投降的信号弹。在到达宙斯的主机之前，回旋镖的刃身就会撑不住了，刀刃渐钝的回旋镖只能再使用两次而已。

「不应该是这样的，大家只是想住在亚特拉斯而已。我失去了大家，我不要自己一个人活下来，干脆一起死在这里吧。圣堂，杀了我吧。」

不论国子怎么哭泣，也没有人出现，以前桃子会轻轻搂着她肩膀，如今她也不在了。国子大声哭喊，用力槌着枕头，她觉得精疲力尽，最后趴在床铺上睡着了。

隔天早上，台风离境了。沐浴在阳光之下的圣堂，越看越像是真的，城墙外侧也有经常看见的森林。因为晚霞的关系导致远方视野不佳，但放眼望去尽是一片翠绿。国子觉得这一切都不是现实，战争就像是昨天的恶梦，而她自己只是在地面上做了一场梦而已。国子觉得这么想比较自然，她想要去向凪子诉说这个梦，于是来到了凪子的房间。在那里，国子才发现这不是一场梦。凪子的房间原本应该摆满了古董，但眼前房间的设计却是冷冷的现代建筑风格，简直就像是抽象艺术风格的简约空间，房内只挂着一张肖像。国子走近一看，发现那是凪子年轻时的模样，大概是凪子三十出头的照片。凪子在地面上成立金属世纪是四十岁左右，国子曾经看过她三十几岁时的照片，当时凪子头戴钢盔，散发出坚毅的气息，脸上露出游击队女首领勇敢果决的表情。这张照片比当时更加年轻，国子从来不知道凪子也有那么女性化的一面。

「婆婆年轻的时候原来这么漂亮啊。」

国子脑中浮现凪子现在的模样，心想她似乎年轻的时候就喜欢戴勾玉项链。人一旦活过五十岁，大概就会忘记怎么笑吧。照片中的凪子唇角带着笑意，表情充满了自信。国子心想，凪子婆婆在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应该没预想到她自己会参与反政府运动吧。

「婆婆，我已经动不了了……」

国子用手指触摸着那张照片，感觉自己又想哭了。冰冷照片上的凪子，什么话也没有说。国子抚着照片的指尖，好像触摸到什么东西，她定睛一看，发现肖像下方有一块小金属板。

「那是什么？」

国子读完金属板上的文字之后，瞬间回过神来。鈇金属板上刻着以下的文字：

亚特拉斯公社第一任总裁·北条凪子。

国子心想，这个事实多么让人深恶痛绝啊，凪子婆婆以前居然是亚特拉斯公社的总裁，这是开玩笑的吧？国子愤怒地踹起墙壁。墙上出现投射影像，那是年轻时的凪子跟一个陌生白人青年谈笑风生的模样，凪子在亚特拉斯的建造模型前得意地解说着。

「这就是东京未来的模样，我们将都市机能集中在都市的纵向空间，这样能提高能源的使用效率。都市本身使用强韧的碳素材建造，不管是多么严重的自然灾害也不会使其遭到破坏。我将这个都市命名为『亚特拉斯』，管理亚特拉斯系统的电脑是人工智能电脑『宙斯』，这台电脑的运算速度是全世界最快的，可以让亚特拉斯进行最适当的建设工程，并维持都市的治安。」

「婆婆您在说什么啊？」

影像里的凪子无视国子的疑问，继续说服投资者进行投资。

「今后就是碳经济的时代了，我们同时也成立了投资石墨的公司，石墨就是亚特拉斯的建材。这一位是纽约的银行家谢尔盖·塔尔夏，他投资了五百亿美元在我创造的亚特拉斯上。各位睿智的投资家，请你们仔细閲读手中他整理的说明书。」

接下来，一位白人青年替凪子说明投资案。虽然他不知道用英语说了些什么，但说话的口吻和凪子很像，语气平淡稳重，思绪条理分明。在当时，亚特拉斯建设案是很单纯的投资案，成为现实之后却让人感到非常沉重，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凪子及那位白人青年。这两人在政府的援助之下着手建造亚特拉斯，这让国子无法相信。她心想，就算这段影片是真的也很不合理，因为凪子现在不但住在地面上，甚至还和政府刀刃相向。

「这是什么鬼东西？我可不是为了看这些才来亚特拉斯的！」

那森林战争到底是为了什么？亚特拉斯第四层所发生的悲剧，到底又是为了什么？还有现在，在首都层展开的残酷战斗，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国子希望凪子能对她说个明白。国子不相信自己来到亚特拉斯，就是为了看到这段影片。

又有别的影像出现了，塔尔夏和凪子并肩坐在一起。

「我们是在投资未来，但是现在还没看到被选中的孩子。我们希望能在有生之年找到，请这个孩子倾听宙斯的声音，然后跟随自己的命运，这个世界是你们的世界。」

国子用回旋镖砍向影像，回旋镖破空飞出，刺进墙壁上的凪子影像。

「闭嘴，我不想知道这一切。婆婆是叛徒！我该怎么办才好呢？我已经无法相信任何事了，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

圣堂的警报器突然响了起来，甚至声音和震动都拟态得非常像。国子对这一切感到十分厌恶，继续待在这个房间只会让她反胃作呕，她甚至感觉自己变成了叛徒的同伴。国子在圣堂被军方包围时也曾经听过这阵警报声，她反射性地穿过铁桥走廊，推开铁门，冲向监视瞭望台。即使站在监视瞭望台，也看不到亚特拉斯，这里确实是一座假城。吹过监视瞭望台上的风，感觉比以往更加寒冷。就在国子抵达监视瞭望台的时候，军方对她发出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