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门开启了,首先出现的是一支拐杖。当拐杖发出响声的瞬间,时间仿佛随之停止,现场完全安静下来。列队欢迎贵宾的干部们,在拐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只见一位眼光锐利的老人踏上出云大社的土地。当身材高跳的老人目光扫过干部们时,他们反射性地变得谦恭起来。
总裁恭敬地走到老人面前。
「已恭候您多时了,谢尔盖·塔尔夏先生。」
☆
香凛位于新六本木的办公室电话响了起来。正在思考如何运用政府资产的香凛,一脸厌烦地拿起话筒。那是从法兰克福打过来的电话。
「唉呀,这不是贫穷的克菈莉丝吗?你要向我借钱的话,我是不会借你的。」
「不要说贫穷这两个字。我只是正好破产而已,大概一亿欧元左右……」
克菈莉丝虽然有心振作,试图力挽狂澜,但手头上却苦无资金。然而,所谓见钱眼开的人,指的就是她这种人。香凛早已看穿她的企图,她大概是打算让东京碳市场上的碳价折半之类的。
「拜你的失败所赐,我们公司蒙受很大的损失。在欧盟开放市场之前,请你先安分一点好吗?我不会把梅杜莎的头胎租赁功能借你使用的。」
「我不是要说这个。刚才我收到一个不得了的情报喔,塔尔夏现在人正在日本呢!」
「你说什么?贫穷的克菈莉丝,你说的话是真的吗?」
香凛重新拿好话筒。她一直在找从上星期起就没在碳市场现身的塔尔夏。
「香凛,你连亢奋的时候也不忘戏弄我啊。你再说一次『贫穷』,我就和你没完没了。」
「我知道了,贫穷的克菈莉丝。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再说『贫穷的克菈莉丝』的哟,贫穷的克菈莉丝。那么,塔尔夏现在人在哪里呢,贫穷的克菈莉丝?」
「香凛,你给我记住。等到欧盟市场恢复正常以后,我一定会立刻把东亚市场搞垮的。」
连事务所的租金都付不起的克菈莉丝,用仅剩的一点点钱,透过公共电话拨打越洋电话给香凛。克菈莉丝现在连买晚餐的钱都没有了,这种的耻辱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克菈莉丝运用天生的甜蜜嗓音,透过全世界的碳主义者追踪到塔尔夏。若不是塔尔夏在马尔地夫也设置了另一台梅杜莎,市场也不至于混乱到这种程度。克菈莉丝刚才一定还在悔恨地哭泣吧,她引以为傲的娇柔声音,也因为呜咽而不再悦耳。
「这样的话,我一定要让塔尔夏破产。我要让他知道惹火德国女人会有什么下场。对不起,香凛,我这边的电话要断了,你可以从你那里打过来吗?」
先前香凛生日的时候,克菈莉丝还送了顶级香槟恭喜她,香凛怎么也想不到,克菈莉丝居然会穷到这种地步。香凛勉为其难拨了克菈莉丝办公室的电话,但是克菈莉丝的电话却因为电话费没缴而遭到强制停话。
过了一会儿,电话又响了。当香凛接起电话时,才发觉克菈莉丝是使用公共电话拨打对方付费的电话。香凛越来越同情克菈莉丝。直到上个月为止,她还是一个在欧盟市场远近驰名的碳主义者,却在一夕之间变成这种惨状。
「克菈莉丝,你还好吗?只要市场恢复,区区一百亿欧元你一下子就能赚回来了。现在我们必须集中力量,让美国的碳指数下降。资金只要一回流,就会立刻就进入欧盟市场喔。」
话筒另一端传来克菈莉丝呜咽的声音。人在贫困时更能体会人情的温暖。平常总是说人情又不能生利息的克菈莉丝,在贫困的时候却渴望着温暖的关怀,实在是很不可思议。不过等到她的经济状况恢复,克菈莉丝应该又会对人情不屑一顾吧。
克菈莉丝饿到抱着肚子哭了出来。
「谢谢……虽然我一直觉得贫穷是很悲惨的,却没想到会苦到这种程度。昨天我还从救世军那里拿到面包呢,想不到我居然会沦落到使用面包兑换券。我刚才还停在修道院前面,心想我要不要去当修女……」
「不要冲动啊,克菈莉丝。热爱奢靡生活的你,是不可能待在修道院那种禁欲的地方的。就算要找个地方,我觉得也该去感化院才对。真拿你没办法,我先汇三千万日圆到你的帐户吧,这样一来,就算是三星级餐厅也吃得起了。」
听见香凛慈悲的话语,克菠莉丝开始放声大哭。
「三千万日圆不够啊,呜哇啊啊啊!」
「喂!伙食费没有这么贵吧?你是打算吃什么东西啊?」
「因为啊,香凛,我想去法国的银塔餐厅吃晚餐嘛。所以需要机票、礼服、珠宝、鞋子、包包、加长型礼车,还有贴身保镖呀。」
克菈莉丝刚才还在烦恼是否要进修道院,但这才是她的本性。克菈莉丝为了吃一顿晚餐,需要花上一亿日圆。香凛觉得这个人根本无药可救,所以决定不管她。
「你今天也还是去领救世军的面包吧。」
克菈莉丝大声哭喊着不要,哭声惨烈到泪水似乎会从话筒里流出来一样。克菈莉丝的人生从来没有中庸这两个字。当她一帆风顺的时候,极尽奢华,媲美王宫贵族;而落入低潮的时候,又沦落到需要乞讨的地步。这种极端生活的共通点就是「刺激」。无论身为富人或是穷人,都是因为金钱而得到刺激,就这层意义而言,社会可说是平等的。
「因为我是碳主义者嘛。没有钱的话,就和没穿衣服过生活一样。香凛应该能体会我这种心情吧。」
「不要紧啦,贫穷的克菈莉丝。你就算脱光光身材也很傲人,你应该要感到自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