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飞翔公关室 第20节

跟着呵呵笑的鹭坂一边喃喃说着「厕所厕所」，一边起身离开座位。

每个人都假装没注意到他那双不光只是因为醉意而变得通红的双眼。

*

尽管依依不舍之情永无止境，但是喝酒喝到饱的时间却是有限度的。店员无情地宣告时间结束，所以聚会也不得不就此告一段落。

等到新的一周开始，鹭坂就再也不会来公关室上班了。离开店之后，大家都开始莫名地拖拖拉拉起来，不过鹭坂却一边拍手一边喊着：「好了好了！」

「这样会没完没了的，所以就地解散！坐JR的去那一边，然后搭地下铁的往这边！」

他这样安排，让原本续摊的可能性都跟着彻底消失。由于鹭坂率先朝着自己要搭的路线迅速前进，所以部下们也只能跟着三三两两解散回家。

然而空井没有朝着任何一方，而是步上了跟理香相同的方向。等到和同伴们拉开了一段距离之后，空井才开口说道：「我送你。」

「好。」理香微微点头答应。

「是到人形町对吧？」

「你怎么会知道呢？」

「因为我曾经送稻叶小姐回家过一次呀。」

看到理香不断地眨眼，空井笑着说道：「只不过稻叶小姐一直都不相信就是了。」

「还记得吗？就是你醉得乱七八糟、还跟柚木三佐抱在一起的那一次。」

「啊，别提那个！」

理香立刻塞住了耳朵。看来这是她一点也不愿意想起来的惨痛回忆。

虽然她紧紧抱住的对象是柚木，但是口中喊的名字却是空井。要是把这件事情告诉她的话，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空井心里虽然这么想，不过最后还是忍住没说。

「对空井先生来说，这一年的感觉如何？」

听到理香突然问出口的问题，空井自然而然地说出答案。

「感觉上是知道了自己就算当不了驾驶员，也能继续活下去的一年。」

「等等，让我拍一下。」

理香开始翻找包包。空井一边苦笑着「还真是热心工作啊」，一边像平常一样等她把摄影机准备好。

避开了不时有人往来的道路，两人借用了铁门已经拉下的大楼屋檐。

「好，请说吧。」

「就算你对我说『请』，这也……」

空井不小心笑了出来，理香生气地说着：「认真点啦！」不过她自己似乎也觉得有点好笑，结果到最后还是跟着了笑出来。

等到止住了笑，空井开始吞吞吐吐地摸索用字遣词。

「呃，自从我不再是驾驶员以来，感觉整个人都变得空荡荡的。因为我从小时候就一心一意想要成为驾驶员，心里只想着总有一天一定要坐上蓝色冲击。」

因为后来自己也的确顺利当上了战斗机驾驶，所以空井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不当驾驶员的人生，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然而，我最后却无法再当驾驶员了。」

可能是因为喝了酒的关系吧，空井的话不断地重复。反正理香之后应该会帮忙重新剪辑吧？

「不过我来到了公关室，在鹭坂室长的手下做事，然后我才知道就算再也当不成驾驶员，我还是可以飞的。」

或许是这段话有点前言不接后语吧，理香露出了跟不上状况的表情。

「公关这个工作，可以让航空自卫队飞翔——飞在这个世间的风中。」

空井在自己心中串连着一个又一个关键字。

「既然自卫队能够飞翔的话，那不就和我自己可以飞翔一样吗？就算不是公关工作，不管是任何一种工作，只要自己好好努力，就一定能让自卫队获得外界的理解与肯定。所以不管去到哪里，我都可以飞得起来。虽然不能坐上飞机实在有点令人难过，不过……」

谈话内容似乎快要开始无限回圈了，于是空井扮了个鬼脸说：「就像这样的感觉吧？」然后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理香放下了摄影机。

「有关公关室的纪录片，我一直有件事想和空井先生商量。」

这个话题已经听理香提起不少次了。原本她说要告一段落之后再说，结果一拖再拖，最后就一直拖到了今天。

「我想以空井先生为中心进行架构工作。」

理香毫不动摇的眼神，几乎要把空井给望穿了。

「我想追上不再是驾驶员，而是变成了公关官的空井先生。」

空井正在犹豫应该怎么回答的时候，理香的目光向下落到了脚边。

「当我退下记者职务，整个人沮丧到开始自暴自弃的时候，是空井先生走在我的前面、告诉我就算无法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那个人，还是可以成为其他人物。所以……」

这么说来，自己好像的确有说过类似的话啊，空井心想。

鼻子深处一阵酸楚，等到空井反应过来时，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我真是的，每次都在稻叶小姐面前做出这种事情……」

空井像是在找借口一样，一边低声说话一边用袖子擦掉眼泪。——明明自己已经无法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那个人了，竟然还能得到如此美好的报答。

那一天，自己是因为憎恨命运的蛮不讲理而哭的，不过今天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