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神风，然后逆风 第14节

「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之后，空井立刻离开了工作桌。他就像是逃跑一样离开房间、走向厕所，然后躲进马桶间里。

可恶……！

眼泪并没有真的掉下来，但是眼睛就像是起火燃烧似地灼热不已。为什么——

为什么只因为对象是自卫队，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出那么过分的话？

一名女性在少女时代为了悼念亡父而选择相同的道路，如果这个故事是发生在其他职种的话，肯定会被当成亲子之爱的展现，并成为广受社会大众认同的佳话吧。然而，为什么只因为是自卫官，就不得不被人说成像是社会毒瘤、或者恶质的政治宣传吗？

而且还说什么捏造！

空井知道这世上的确有人和自卫队水火不容，他也知道甚至有人光因为「自卫队」这三个字就无条件地感到嫌恶。

可是，难道就因为是自卫官，所以连藤川士长的成长过程，都必须接受「可能是捏造」这般的毁谤吗？

自己和父亲的回忆能被队上选中，实在令人高兴——空井脑中清楚浮现出当初答应演出CM时，藤川士长的面容。

希望她千万不要看到这篇无情的文章，空井只能这样祈祷。

*

然而，逆风并没有就此止歇。

之后，写出这篇专栏文章的那名就职支援团体代表参与了帝都电视台晨间谈话性节目的演出。这是在时事问题单元当中，针对失业问题进行讨论的一次访谈，相信他应该是以专家身分受邀发表自已的专门见解吧。

一名容貌充满知识分子风格的熟年男性出现在摄影棚内，另一名主打文化人形象的女艺人则是负责采访。

「自卫队是看准了不景气的坏影响而前来招募队员的……。」代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和当初那篇专栏相同的内容，讲得一副头头是道的样子。

女艺人也附合着他的说词。

「看准那些没工作的人乘虚而人，实在很过分呢。就算再怎么找不到工作，也不会有人想进自卫队那种地方的啦～！」

如果是对其他职业的征才活动说出这种话，肯定会引发巨大的风波；不过当她有办法若无其事说出这种话的时候，就表示自卫队在她的眼中，比起社会上的其他职业还要来得更加低贱许多。

「就是为了避免失业者和无家可归者被他们榨取，所以才会有我们这种收容所存在。无论如何，我们都要阻止经济弱势者遭人榨取！」

代表者几乎是用骄傲的口气说出这番话。

「这是在搞什么鬼啊！」

该节目播放日当天的下午，CM班和鹭坂一起看着录下来的节目，而片山抢先爆发出来了。

「这些家伙是不是想说『与其加入自卫队，还不如继续失业烦恼下一餐饭比较好』啊！」

「哎，这是个人主张的问题，所以只能随便他说啊。」

鹭坂干脆地一语带过这个问题，随后立刻皱起眉头说道：「不过……」

「不过啊，采访者和他一个鼻孔出气就有点不妥了。这个小女生为了从模特儿转型成文化人，所以经常出现在这种节目里。可是很遗憾的是她的准备不足，发言太过轻率，总是一个劲地赞成现场发言者的意见。」

「如果节目采访者一面倒表示赞成的话，这就会变成整个节目的方向和立场了吧。」

比嘉也露出了苦涩的表情。鹭坂跟着点头。

「前阵子，这个女生也因为随便乱说话而引发骚动，不得不出面道歉了啊；说真的，我一直觉得她实在不太适合这种节目哪。再说，这个代表批评的是同样出自帝都电视台的纪录片拍摄者吧？不经思考就直接赞成这种贬低自家节目的意见，这是完全不行的。」

「怎么办？要提出抗议吗？」

听到比嘉的问题，鹭坂沉吟了一下。

「的确非得提出抗议不可，但是顶多就只有提醒一下这种程度的效果而已吧。」

「那个……」

这是空井首次开口说话。其他三人瞬间沉默下来，最后鹭坂率先回问：「怎么了？」

「这是实况转播的晨间节目对吧？」

「是啊，因为是谈话性节目嘛。」

空井一边发问，一边紧盯着电视不放。谈话内容虽然已经绕离了自卫队，不过光是看到那位代表的脸，就让空井觉得十分痛苦。可是他还是必须看到最后才行。

既然是实况转播，进行时若是出现了不当言谈，之后应该会在某个时候加入致歉标语。只要在访问结束时或是单元结束时，主持人有说出「适才节目当中出现了不当言词，在此谨致歉意」的话就没问题。

帝都电视台是理香任职的电视台。理香一开始也是那么讨厌自卫队，可是现在也有办法展现出相当程度的理解，而理香之前的那位导播，据说也是对自卫队抱持着善意的人。

如果是那个帝都电视台的话，应该会致歉的吧——？

「冷静听下来，这个代表的发言根本就是只是单纯的个人感想而已，不过都是因为他的头衔啊。只要他拥有『从事社会弱势族群救助活动』这样一个光环在，就会被人自动归类到大善人那类去啊。」

「而这样的构图，就让自卫队相对变成坏人了吧。」

听着鹭坂和比嘉互相交谈的同时，空井仍然默默地等待访问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