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种恶言就是他们得到的回报的话,那也太过分了。
「——我会努力的。」
为了再也无法一起飞翔的同伴们,不知自己能不能把这点当成最初的立足点呢?
「眼神似乎变得稍微认真起来了哪!」
鹭坂带点揶揄般地笑了笑,说声「你可以走了」,便放过了空井。
*
「接下来,我也该去抽根烟了。」鹭坂边说边站了起来。他刚刚在对空井说教的中途就已经有点嘴痒了,可是之后电话一通接着一通,一直没能抓住抽烟休息的时机。
这时,比嘉从外面探头进来。
「室长,现在方便说话吗?」
「不方便。」
鹭坂边说着,边拍了拍自己的长裤口袋。「那,我也一起去。」比嘉说完之后,也跟着离开了室长室。
占据走廊一角、仅放置了桌子和沙发的吸烟区里正好没人,可以独占整张沙发,任意放松。
「其实我是想提有关空井二尉的事,这个……」
比嘉说出口的事情果然在意料之中。
「我还是觉得他刚来不久就要应付稻叶小姐实在太为难他了,因此想请问室长,不止是否能让我代替他……」
「你已经是第二个来问的人了,比嘉。」
比嘉眨了眨眼睛,随即「啊」了一声,像是了然于心似地点点头。第一个人应该是片山吧!
「看在你们眼中,可能真的觉得很危险没错啦。」
「嗯,是的。老实说,一想到之后要是再发生同样的事的话……他很老实,而且东西学得也快,我真的不想让他在这种事情上遭受挫折。」
「可是,我倒觉得这样的组合其实并不坏喔!」
比嘉的表情,明显流露出对鹭坂所言深刻的怀疑。「哎呀呀……」鹭坂挥了挥手,又继续说道:
「事实上,空井的前任上司曾拜托我好好照顾他。」
「筑城飞行队吗?」
「嗯,那边也包含在内啦。」
被委托一定要好好照顾他的主要理由,只有一个。
「据说自从发生事故以来,他连一次也不曾表现出激动的情绪啊。你应该知道空井的事故吧?」
就比嘉听闻的情况而言,这是一场不幸的交通事故。空井本人完全没有任何过失,他只是和其他行人一起等候路口的红绿灯而已,而十字路口右转灯号转红的前一秒,其实也常有车子会硬生生地闯过去。
然而,闯红灯的那辆车子是重量级的卡车,驾驶则是酒后驾车。这虽然是相当糟糕的事故,但是老实说其实也不算罕见;而没有任何人死亡,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重伤者只有一名,而且只是脚部骨折,三个月就能痊愈,运气算是很不错的。
——前提是,那个人不是现役战斗机驾驶空井大佑二尉的话。
「他右膝盖的半月板只剩下三分之一。对于日常生活没有影响,但是激烈运动就必须和医生研究讨论;不过说真的,想找出比驾驶战斗机更激烈的运动,搞不好还比较困难呢。」
「不管听几次,都让人忍不住感到心痛呢。」
比嘉露出沉痛的表情低下了头。
「他好像从小就一直梦想能够加入蓝色冲击小队。……据说事故发生的前几天,蓝色冲击已经内定好要让他入队了。」
「什么!?」
或许惊讶之情超越了沉痛感吧,只见比嘉的双眼几乎要突了出来。虽然和空井的交情已经相当不错,可是他似乎也从没听过这件事。
「没骗你没骗你,听说他的同伴们连送行计划都安排好了。」
「这真是……」比嘉再也说不下去,仰起头望着天花板。
「接连遇上这么倒楣的事,一般来说都会爆发的吧?反过来说,如果不爆发一下,一直让情绪闷在心里,感觉也会很不舒服吧?」
「呃、不,先不论感觉舒不舒服,这样确实很让人担心呢。空井真的就连一次也不曾爆发过吗?」
「他就这样乖乖地接受了P免处分、乖乖待在总务部学会了新的工作内容……简直就像机械人一样。像现在,他不也一直戴着毫无表情的能面吗?」
「不,我想应该不至于毫无表情……」
「他只是把脸固定在不会造成任何阻碍的温和表情上而已,和没表情没啥两样。——自从他知道福建的极限之后,好像就一直都是那副表情了。
如果他能够简单地爆发怒气的话,不知道会让人多么安心。一旦爆发出来,就表示重新振作也指日可待。只是,他打从一开始就笑嘻嘻地说着『没关系、没关系』,所以旁人无法知道他到底有多么挫折;然而发生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不感受到挫折。
尽管空井自己始终摆着那副表情,笑嘻嘻地说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但听说当时他周遭的人都相当担心,不知他会不会跑去自杀呢!
因为他原本是个前途一片大好的年轻驾驶,所以有好几位干部前来委托我照料空井。其中不少人都说,『那家伙原本不是那样的,不是那种只会傻笑的小子』。——至少绝不是像现在那样,被片山讽刺了还只会继续傻笑个不停的小子。」
「原来是这样啊,」比嘉叹了一口气。「之前我只觉得他明明比片山一尉年轻,可是耐性却是如此之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