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把凉加给他的门票放在桌上。
「我想起来我还有事,你跟朋友去听吧。」
他低沉地说完,转身离去。
凉加的好友开始嚷嚷:
「等等、有村你生气啦?」
「这下完蛋了。」
「什么啊?小山不是跟你说想一起去听这个吗?」
凉加追到店外。
「有村,等等……!打赌是、我不小心太得意──因为我以前就对有村──」
凉加抓住陆的手臂,而陆毅然决然挥开她的手。
凉加当场僵在原地。
「女人一碰我,我就全身不对劲。你以后还是无视我就好,我也会这么做。」
陆这么说完,跨上脚踏车,踩动踏板。
脚踏车突破了那一阵阵温热的风,陆奋力地骑著脚踏车,一个劲地往前冲。愤怒彷佛即将撕裂他的喉头,刺穿他的身体。
这愤怒,是来自于对凉加以及其友人的愤慨?抑或是对自己本身的厌恶?陆无法分辨。
陆很清楚,凉加只是因为自己对女孩子没兴趣,硬是想勾起自己的兴趣。她和好友们也经常半开玩笑地玩起恋爱游戏。而陆也对凉加没什么好感,所以他不觉得自己被骗了。
陆是了解凉加的企图,才刻意接受她的邀约。
但是所有事情都发生在最坏的时间点上。陆不满于自己现在的遭遇,厌恶颓废的母亲。而自己明明是刻意上了凉加的贼船──却又单方面把凉加当成恶人,藉机逃走。到了最后,他根本搞不清楚自己想干什么。他气自己的卑鄙,厌恶自己的无能。这些情感全部搅和在一起,让他忍不住想诅咒这世上的一切。
湿黏的空气,缠绕在喉咙以及手臂上。
连呼吸都觉得痛苦。
发热的脑袋完全无法冷却。
夕阳渐渐转为夜色,陆飙著脚踏车,追过景色转黑的速度,一口气冲回村子。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来到那栋爬满藤蔓的古老宅邸前。
二楼的窗户是亮著的。他望著那扇窗,胸口紧紧揪著。
那是那个女孩的房间。
太好了……她平安回到家里了。
窗帘隐约透著光。陆仰望著那盏温和的光芒,头脑渐渐冷却,发狂的心逐渐平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涌上心头的哀伤。
他想见她。
见到她之后,他想为自己冷淡的态度道歉,想找理由解释,自己为何会和凉加手牵手。
但是道了歉,找了藉口,又能怎么样?陆的耳边,彷佛响起了自己揶揄自己的声音。那女孩是住在别墅的大小姐,和自己不一样。她有著像样的双亲,夏天一结束,她就会回到父母的身边。
你想用你那丑陋的情感,玷污那女孩吗?
夕阳时分,女孩在公车站里,茫然地瞪大双眼,注视著陆。
当陆和凉加手牵手经过她的身旁,她抱紧手中的导览书,伤心地垂下视线,低头不语。
陆不想再让女孩露出那种表情。
只有那个女孩,陆绝对不想伤害她。
陆怀抱著肝胆倶裂的痛楚,一味地凝视著女孩房间里的光芒。
◇◇◇
隔天早上的天空,还有些阴暗。
千星站在信箱旁,睡眠不足使得她的眼角有些泛红。
昨天她回到家里之后,开著灯,趴在床上,一直想著陆的事。
陆有女朋友。
所以千星继续等著陆,对陆来说,只会令他厌烦罢了。
但是,当她从陆手中接过报纸,总是温暖了她的心。
当时她接到母亲的电话,知道这个夏天以后,父母就要离婚了。隔天早上,是陆为她送来了报纸,千星才能再度露出微笑。
所以她直到最后一刻,都想为了这件事向陆道谢。
千星不会再期待能与陆亲近。至少在她还停留在这里的期间,能继续亲手接过报纸。
她在陆的面前,要装作若无其事。
千星这么说服自己,并且望著陆平常来访的方向。
到了山顶显露光芒的那一刻,陆骑著脚踏车现身了。
千星抬头挺胸,打起精神。
(要好好地……露出笑容才行。)
脸颊绷在一起,一动也不动。这样不行。
陆在千星面前停下脚踏车。
原本千星还担心,万一陆说起昨天的事该怎么办。不过他却紧闭著嘴,默默地抽出报纸,递给千星。
千星接过报纸,抬起唇角。
「谢谢你。」
然后低头行礼。
陆也微微低下头回礼。
接著转开视线,踩动踏板离开了。
(正常地收下报纸了……但是不能露出那样无力的笑容,明天要笑得更开心才行……)
千星轻轻将报纸靠在脸上。上头还留有淡淡的余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