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千星在刚买来的花朵图案信纸上,编织著给陆的话语。
没有地址的信件,这已经是第七封了。
这些信,都放进与信纸同样款式的信封中,然后收藏在饼乾罐里。这些饼乾罐外表是金色与水蓝色,看起来非常漂亮。
『校园里种著一排排樱花树。如果春天到了,花瓣一片片随风飞舞著,看起来一定很美。』
『我在心里想像著,小陆在这些地方读书、吃便当、和朋友聊天。想著想著,心中满满都是小陆。』
『我在校门前,和一位女学生擦身而过。她看起来又漂亮,身材又好,岁数和小陆差不多。我如果也能和小陆念同一所学校就好了……这么一想,总觉得有点寂寞呢。』
千星仔细地摺好写完的信件,塞进信封,同时──
(如果我和小陆念同一所学校的话,或许就能和他说更多的话了。)
她默默地想著。
要是两人能分在同一个班级,可能可以一起享受学校活动,像是班际球赛或文化祭等等。
她也有可能像现在一样胆怯,只敢远远地看著他。
即使如此,要是能和陆待在同一所学校里,一定会有很多「愉快」又「美好」的事情……
千星躺在床上闭上眼,继续想像著这些画面,感觉非常幸福。
于是她在脑中默诵著那些诗词。诗织婆婆写在那本裹著天蓝色书套,书套上刺有白花刺绣的日记本里头,那一句句诗词。
他究竟是谁?
寄来神秘的信件。
他究竟是谁?
我的心将要融化。
◇◇◇
隔天,从早上开始就下著雨。
千星穿著那双水滴图案的雨靴,撑著红色雨伞,等待陆的来访。
不久后,陆终于出现了,还全身裹著附有帽子的黑色雨衣。当他见到千星站在信箱旁,忽然皱起眉头。
「早、早安,今天下了雨呢,辛苦你了。」
千星一开口搭话,陆声音低沉地说道:
「不会。」
他这么低语完,然后轻轻咬了咬薄唇,撇开视线,递出报纸,马上骑著脚踏车离开。
「谢谢你。」
即使千星道谢,他依旧没有回头。
雨滴落在雨伞上,滴答滴答地弹开。千星听著滴答声,觉得很哀伤,整颗心像是被冰冻住似的。
陆果然在疏远千星。
(我出来等报纸……果然是给他添麻烦了……)
所以他才不愿意正眼看著千星。
千星浑身失去力气,垂头丧气地回到家中。
她待在二楼的房间里,即使翻开报纸,读著报导,心里依旧心寒又沉重。不禁开始胡思乱想,陆突然疏远千星的理由。
(我主动找小陆聊天,可能妨碍到他送报了。又或者是他觉得我每天都亲自等报纸,太烦了吧?)
千星读到一半,便放弃看报纸,打开缝纫机,车著做到一半的洋装。
她车著洋装,却觉得那针头彷佛是刺在自己的胸口,既刺痛又哀伤。
雨天持续了数日。
千星依旧每天撑著伞,等待著陆。陆也仍然绷著一张脸,递报纸给千星,接著马上骑著脚踏车离开。千星光是道谢就费尽了力气。
没读完的报纸堆积在房间角落,洋装也做到一半就停住了。就连安藤太太教导千星做家事的时候,她更是心不在焉。
安藤太太见到千星没精神,觉得应该是因为千星的父母不能来别墅。
千星的父母是为了讨论离婚事宜,才把千星一个人赶到别墅。安藤太太似乎早就知道这件事,或是直接从两人口中听说了。她很同情千星,总是善解人意地为千星做了她喜欢的菜,或是找千星一起烤饼乾、烤派。
千星不再写信给家人或朋友。她要是现在写信,一定只会吐苦水。大家要是收到这种信,只会心情不好,会给大家添麻烦。
明明她一定要笑,现在却笑不出来。
之前她明明还有很多暑假计画,现在却无事可做,只能呆呆地坐在床边,听著雨声。
冷冻库里还有很多冰冻的哈密瓜面包,或是年轮蛋糕,她就一点一点地咬著点心,当作消遣。
千星原本以为冰冻的面包会硬邦邦的,实际上却不然。当她一咬下面包,满满的内馅立刻包裹住牙齿。
雨滴使得气温渐渐下降。这凉爽的天气里,这些冷冻的点心令千星浑身冰冷,口中却留下满满的甘甜。要是在炎热的天气中,愉快地吃著这些点心,奇妙的滋味一定更显得美味。
就在千星心寒无比之时,安藤太太给了千星一张门票。
「百货公司举办了萤火虫的摄影展喔。虽然萤火虫的季节已经过了,这里应该还有很多村里的照片,你一定会看得很愉快的。」
一直待在家里,也只会让安藤太太担心而已。所以千星编起头发,穿上及膝的裙子,出门了。
雨靴实在和衣服不太搭,所以千星穿上茶色的鞋子代替凉鞋,这样污渍也不会太明显。
摄影展是在百货公司的顶楼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