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明明没有开口问,自己却好像在找藉口一样,感觉非常、非常地丢脸。千星感觉脸红得快烧起来了。
陆则是有些心不在焉:
「啊,喔喔。」
他这么回答道。
这句「喔」,不知道是表示他理解了,还是只是随口应了句而已?
千星有点想聊聊自己昨天打雷的时候,见到陆骑著脚踏车的事。不过留他太久,可能会害他送报迟到,又会给陆添麻烦。
千星将留有余温的报纸抱在胸前:
「谢谢你。」
说完,接著低头道谢。
「……」
陆似乎低声说了些什么。但是在千星回问之前,他一如往常地微微低头回礼。
不久后,陆要踏上脚踏车的踏板前──这次他微微低下头,用千星听得见的音量,悄声说道:
「眼镜……还挺适合你的。」
然后他移开视线,转眼间就跑得不见踪影。
千星抱著报纸,在原地恍惚了一阵子。
(……刚才、小陆、说了什么……?)
千星的耳中,再次响起那冷淡低沉的嗓音。
──挺适合你……
──还挺适合你的。
(适合、他是说眼镜吗……?那副黑框眼镜……!他说那副像风纪股长的丑眼镜,很适合我!)
千星一阵混乱,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伤心。
不过那个沉默是金的陆,是特地开口称赞千星。
(也、也对,他称赞我了呢……)
就算千星不喜欢戴著眼镜的自己,一向冷淡的陆却注意到千星的装扮(?),称赞她很适合。
千星应该感到喜悦才是。
疑惑散去之后,甘甜的心情涌上心头,甜得有如蜂蜜似的。千星穿著水滴雨靴的双脚猛地跳了起来。
「好开心。」
泥巴顿时喷得到处都是。
但是──
「小陆,我好高兴、好高兴喔!」
千星依旧开心地跳来跳去,回到家中。
这一天她不管是剪报,或是帮忙安藤太太做家事,都挂著满脸笑容。
下午,千星帮忙安藤太太一起整理仓库。
先在庭院铺上塑胶布,再从仓库搬出古老的壶、挂轴或书本,排在上头。
「太阳出来之后,晒乾了泥土,真是太好了。」
安藤太太这么说道。
从仓库接二连三搬出来的物品中,看起来不像骨董,价值也不高。高价的东西在这个家的原屋主──诗织婆婆去世时,就有骨董美术商跑来买走了。
剩下留在仓库里的东西,大部分都不怎么值钱。
「虽然千星的父亲说,不必要的东西可以丢掉,不过还是没办法这么做。而且这些东西有没有必要,还是见仁见智呢。」
安藤太太缓缓说道。这些话语,令千星心头一暖。
这些物品当中,有一块天蓝色的布匹。
千星将布摊开来,长宽都相当有分量,或许原本是打算用来缝制窗帘的。虽然颜色有些褪色,却也有另一番风味。
(看起来就像是从夏天的天空剪下来的呢。)
千星看著布匹看出神了。
「我可以拿这块布吗?」
她双眼发亮地问著安藤太太。
今天早上的报纸上,刊登了夏季洋装的做法。上头的说明和食谱一样详细,千星还做得来。
千星这么一说,安藤太太则是:
「哎呀,要做手工的洋装啊。感觉真不错!」
她眯起眼这么说道。
「当然可以,这布随您想怎么用都可以,我记得这里还有缝纫机。」
安藤太太回到仓库中。
然后马上就走出来:
「千星小姐,有了、有了。」
她的手上还拿著手提式的缝纫机。
千星还担心,万一是脚踩式的缝纫机该怎么办。这台缝纫机看起来型号老旧,但还是电动式的。安藤太太另外还找到了缝纫箱。
箱子很大,箱外雕著花朵,拿起来相当沉重。打开箱盖,里头装著剪刀、针、尺,基本的东西应有尽有,还有拉炼和钮扣,丝线的种类也很丰富。
这样一来,也不需要补充道具或材料了。
(如果能在暑假结束前做完就好了。)
千星想像著天蓝色的布匹变化成洋装,然后穿在自己身上,陶醉在幻想当中。
(真想穿去给小陆看呢。)
加油吧!
千星把缝纫机、缝纫箱,以及天蓝色布匹搬进二楼的房间。
不过搬著缝纫机上楼的时候,倒是有点辛苦。
「呼──」
缝纫箱、天蓝色布匹、缝纫机──千星将这些东西一字排开后,吐了口气,接著唇边轻轻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