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师神情认真地低语道。接著就不再多加追问,要陆坐下来。
母亲经常忙得不回家,但不是因为工作,而是有别的原因。母亲一旦离家以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陆的导师也很清楚这点。
于是陆就隔著桌子,在导师对面坐了下来。
「有村,你有好好吃饭吗?」
导师若无其事地问道。陆则是:
「有。」
简短地回答。导师听完便满意地点点头,拿出陆以前交上去的升学志愿表,开始进行会谈。
「你只写了第一志愿呢。」
「……我能念的公立高中只有那间而已。」
「以有村的成绩,要上哪间学校都不是问题。学校甚至能推荐你上泉泉丘高中。你不打算考私立学校吗?」
「……我没想过。」
会谈没多久就结束,陆低头行了礼后,走出教室。
暑假午后的走廊上相当安静,不过还是有一些学生来学校进行社团活动。体育馆的那一方能听得见剑道的竹刀声,或是球的碰撞声,其中隐约参杂著蝉鸣声。
陆来到体育馆附近,位在一楼的美术教室。
那里也是美术社的社团教室。
陆的中学规定所有学生一定要加入某个社团,而陆曾经是美术社的社员。
画架上立著画布,画布上的风景画才画到一半。上头画著的,是陆每天早上骑著脚踏车送报时的必经之路,以及远方连绵的山脉。
陆坐在椅子上,拿起画笔,涂上一层层的色彩。
一开始他是想画清晨的风景。
但不知何时开始,画布上的色泽变成夕阳的配色。
──学校甚至能推荐你上泉泉丘高中。你不打算考私立学校吗?
泉泉丘高中有这个地区唯一的美术科系,所以导师才会询问陆。他一定是曾在下课后或是休息时间,看过陆一个人在美术教室里默默画图。
陆喜欢画画。
自有记忆以来,他不曾踢足球、打棒球、打电动。取而代之的是,他在广告的背面或是泥土上画画,就这样度过了童年。
那一定是因为,这个游戏不用花钱,而且可以一个人玩。当陆在画画时,专心到能消除周围的声音、声响、时间,甚至是自己的存在,所以他才会这么喜欢画画。
陆只要画著图,就不会在意母亲是不是在家,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很多时候等到他回过神来,已经是清晨了。
陆很想继续画下去,但是他还是必须中断画图,出门送报。当他出门的时候,甚至会觉得身体快被什么撕裂一样。
他还想画更多的画。
他想一整天就这样画个不停。
插图007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进有美术科系的学校。
就如同老师所说的,以陆的成绩,一定能推荐到泉泉丘。
不过家中的经济状况不允许陆就读私立学校。而且泉泉丘很远,要花上一大笔交通费。
每当母亲有了新的男朋友,她就不会回公寓,陆必须自己想办法,赚得这段期间的生活费。陆现在是靠著送报的薪水勉强过活,他很清楚,泉泉丘不是他读得起的学校。
陆面向画布,挥动手腕,甚至忘了呼吸。这段时间对他来说,彷佛才是「真正的现实」。
陆偶尔会听见元气十足的吆喝声、球弹跳的声响,或是竹刀之间的碰撞声。不过美术教室中只有陆一个人,安静得彷佛整间教室都排除在世界之外。
陆就这样专心地涂抹颜料。就在此时,教室入口忽然被人拉开,发出粗鲁的声响。
「啊,你果然来了啊!」
这道嗓音大得彷佛会让人耳鸣,一名女学生走进教室。仔细一看,她身上的制服衣襬与裙襬都改短了。
她是尾崎凉加,是陆的同班同学。
这名女孩的头发稍短,还用定型液作了造型,睫毛又弯又长,在校内显得相当时髦、显眼。
自从升上三年级,两人同班之后,她总是缠著陆不放。陆实在不太想与她多有牵扯。
「你今天有家长会谈嘛,所以我就猜你会来美术教室。被我猜中啦!」
凉加的唇上抹了鲜艳的口红。她张大嘴,得意地说道。
陆心想,为什么凉加会知道自己的会谈日,不过他还是保持沉默。陆原本就不太喜欢与人交流,更别说是凉加这种人,老是没头没脑地闯进别人的领域,是陆最不擅长应付的类型。
陆沉默不语,继续画图。凉加没特别在意陆的态度,主动走到陆的旁边,将脸靠过去,端详著陆的画作。
「这是小溪边那条路吗?」
「……」
「嗯嗯,那边的确是长这个样子呢。」
「……」
「这边就是森林的入口嘛。猜对了吗?」
「……」
「这夕阳画得真漂亮。我最喜欢夕阳了,太阳要沉下去之前,云端会发著光,整片天空就会变成粉红色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