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
(是帮我拿下帽子的那位……)
千星以为自己还在作梦。
男孩的脚踏车后座以及蓝子上,载著一叠叠的报纸。他停在千星的家门前,坐在坐塾上没有下车,直接抽起一层报纸,塞进红色的信箱中。
(原来他是送报生啊!)
她的心跳忽然加速。
男孩的手掌离开了报纸。
他要走了!
要赶快道谢才行!
千星一时情急,打开了窗户。
房间的窗户样式老旧,必须双手抓住窗户抬起来。
窗台顿时一声「碰咚!」大响。
碰撞声吓了千星一跳。而男孩似乎听见了巨响,忽然抬头向上看。
千星此时双手搭在窗户上,浑身僵硬。同时男孩冷淡的双目,已经捕捉到千星的身影。
眼神与眼神,就这么对上了。
男孩微微瞪大了眼,似乎有些惊讶。
此时千星才想起来,自己还穿著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也睡得到处乱翘,脸上还戴著黑框眼镜。羞耻心一涌而上,彷佛在头上点了把火似的。
接著扩散到脸上,双颊与双眼深处都火烫烫的。
(我的脸现在一定很红!)
千星这么一想,更是耐不住羞耻,接著放开窗户,在床上抱著枕头缩成一团。
窗户没有固定住,便掉了下来,发出巨响。
千星顾不得还戴著眼镜,直接将脸埋进枕头里,郁闷了一阵子,然后又忽然惊觉。
刚才窗户掉下来的时候,发出好大的声音!他们明明对上眼了,她竟然还关窗关得那么粗鲁,对方会不会觉得感觉很差?
应该不会吧?而且事出突然……千星一边给自己找藉口,一边悄悄从窗边一点一点地探出头,察看窗外的状况。
叠著石堆的旧围篱边。
红色的信箱。
乘著脚踏车的男孩子已经不见踪影了。
「怎么办……」
千星急忙拿起梳子梳理头发,脱去皱巴巴的睡衣,套上简单的无袖洋装。
不过乱翘的头发怎么也弄不平,她只好戴上草帽,然后戴著眼镜直接冲下楼,在玄关急忙穿上鞋子,走出庭院。
清晨带著凉意的微风,缓缓抚过千星裸露在外的双臂,以及发热的脸颊。
「呼……呼……」千星轻轻喘著气,迈步奔向信箱旁。
她从信箱旁看向外头的道路,理所当然地,已经看不到男孩子的身影了。千星低头看向脚边,泥土路上隐约留著脚踏车的胎痕,报纸则是插在信箱里。
她双手缓缓抚上报纸。
接著,她就像是摸到刚出炉的面包一样,指尖感受到一股柔和的暖意。
(这不是梦啊……)
这股温度缓缓地扩散开来,就连心头也跟著温暖了起来。
(直到刚才为止,那个男孩子都还待在这里。)
他送来了这份暖呼呼的报纸。
他是负责送报纸的人,既然如此,明天就还见得到他!
千星将报纸紧紧抱在胸前,心中满是喜悦。
「千星小姐,怎么了吗?」
安藤太太有些担心地走出大门。
插图006
千星一下开窗一下关窗,还从楼上跑下来,飞奔至庭院。她一定是听见这些吵闹声了。
「抱、抱歉,吵醒你了吗?我起得太早了,所、所以想看报纸……」
千星紧抱著报纸,低头道歉。
「您别在意,我刚好要起床了。我马上就准备早餐。」
「没关系,我、我要先看报纸,你慢慢来。」
千星又低头道了几次歉,然后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房间的木质地板上铺著凉爽的地毯。千星轻轻跪坐在地毯上,有些兴奋地摊开报纸。她红著脸从报纸的社会版开始看起,看过社会专栏、经济专栏,还有书评、人生谘询、读者投稿、广告以及天气预报,全都一一看完。
但是报纸的内容完全进不到千星脑中,她一次又一次回想起那名肤色浅黑的削瘦男孩。想起他在红色信箱前停下脚踏车,想起他将报纸插进信箱口的模样,以及他抬头看著千星的神情。只见千星的脸颊、甚至是整颗小脑袋滚烫无比。
千星还待在东京的家里时,报纸只有她的父亲会看,她一次都没碰过。所以她就连把充满黑色与灰色的广大版面摊开在地毯上,都觉得很新鲜。
手指每翻过一页,薄薄的纸张便会沙沙作响,淡淡的香味缓缓掠过鼻尖。
这就是油墨的味道吗?
床边的窗户依旧敞开著,草绿色的窗帘半开,阳光与清晨的凉风一同穿过窗户,照射在黑色文字上。
(又见面了。)
灰色的版面看起来闪闪发亮,夹在报纸里的传单散开在地板上,彷佛是色彩鲜艳的扇子一般。千星连传单都仔细看过。
今天的超市似乎有高丽菜跟小黄瓜的低价促销。还有二手车的贩售情报、百货公司的夏季特卖通知,上头写著七折、五折等等的红色文字,也令千星雀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