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星酒吧。
霓虹吊灯旋转变化,透射出另一方天地,光怪迷离的场景吸引人们驻足,每个人的脸上,似陶醉,似欢愉,在酒精的麻痹下,人们忘记了现实的穷追猛打,忘记了垒得一层层高的压力与痛苦,人们寻求清醒时不敢触碰的刺激,却又在大梦初醒时埋怨自己的不理智。
DJ手在台上卖力的打碟,音乐声嘈杂浩大,徐轲被震得头晕,但还是强撑着,她与面前人碰了杯,唇角努力上扬,硬生生挤出一个微笑,再次将杯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胃里开始翻涌,并愈演愈烈,临近下班时间,徐轲走进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头也疼得厉害,感觉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等到吐出了胃里所有消化的东西,视线也逐渐明朗,她站在水池边用凉水冲了把脸,才终于冲散了一点点醉意,清醒一丝一缕地在回笼。
……
徐轲在这工作有小半年了,但她也是迫不得已。
当初父亲刚过世,母亲也弃她不顾,她必须要找工作养活自己。
自小徐轲都是被父亲娇生惯养着的,哪干过这些体力活,那些轻松一点的吧,工资又太低,根本养不活自己,因此她一直在找兼职,也一直在四处碰壁。
机缘巧合之下她看见了沉星酒吧的招聘信息,工资很高,她义无反顾地进去了,因为从来没喝过酒,刚开始一直遇到故意刁难的客人,她束手无策,好在老板娘人很好,看她年龄小,还耐心地教她该怎么做,慢慢的酒量也就上来了,再不会是那个喝一口呛一口的傻姑娘了。
虽然后来刘林韩也会照顾徐轲,还让徐轲没钱花了就找他,可是终归不是亲人,她不想麻烦别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她不想别人因为她打乱自己的生活节奏。
徐轲还清楚地记得刚来这里上班时撞见的一幕,那个时候她什么都没见过,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昏暗的楼梯口,一男一女赤裸着交缠在一起,娇嗔和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徐轲瞳孔震颤,捂着嘴不敢出声,跌跌撞撞离开那里时还惊魂未定,脑海中一直浮现刚才看到的画面,让她有点恶心反胃。
后来撞见得多了,自然也就见怪不怪了,有时她还会好心的给正在兴奋的两人关上门。
每天徐轲都要喝好多酒,有时候还喝到胃出血,因此进过不少次医院。
徐轲讨厌酒精上头时,那种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感觉,让她很惶恐,她总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切,想要抓住什么,伸手却是一片虚空。
但她有时却又无可救药地依赖着它,人大概都是这样的矛盾体,对此实是无能为力。
回到家后,已是凌晨两点左右,徐轲衣服都没脱,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明天她还要早起上学。
……
第二天徐轲便耷拉着眼皮来了学校,操场后面就是教学楼,她拉了拉书包肩带,用手轻拍了几下脸,让自己不至于那么困,身边三三两两的学生经过,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掺杂着一丝丝茉莉的香气突兀地闯进徐轲的鼻腔,让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少年走在前面,身材高大,背影寂寥,她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见过,却想不起来是谁了。
把思绪从那个人影中拉回来,举腿迈步间,一个足球狠狠地朝徐轲砸去,像是下定决心要在徐轲身上砸个洞出来。
腰部传来很强的疼痛感,有一瞬间徐轲感觉自己的腰要断了似的,脑海里闪过疑惑,大早上的也没人打球,这球从哪来的?
正当她想要转过头寻找罪魁祸首是谁时,身后却先她一步,传来了熟悉的笑声。
笑声里尽是嘲弄,徐轲浑身一僵。
这样的笑声她听过无数次,在校园里,在回家的路上,甚至在家里脑海里都一直回荡着,即便到了如今,还是如同利剑般钻心刺骨。
这些笑声,不只属于一个人,这里面包括她曾经的伙伴,街坊邻居,甚至是素不相识的人。
她已经许久许久没听到这种带有针对性的嘲讽的笑声了,而这个人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徐轲向后望去,没猜错,意料之中,是他。
只不过他的眼睛怎么受伤了?
……难不成那天被打的人就是他吧?
徐轲正疑惑着,不经意间对上来人的目光,他看起来并不高兴。
“怎么?这么久没见,把我忘了?”赵斐济左眼缠着厚厚一层纱布,延伸至脑后,他只能用另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徐轲,仿佛要在这场眼神的博弈中取得胜利。
“有话快说,我没时间陪你耗。”徐轲后退半步,冷冷地说着,因为刚刚足球的事,这会连正眼都不想给他。
“徐轲,你知道我想要说什么。”他顿了顿,不等徐轲回应,又开口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晚上在旁边看戏的人是你,就这我也不说什么了,我今天来就想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答不答应做我女朋友,以前的事我可以一笔勾销。”赵斐济边说边靠近徐轲,徐轲便一直后退,直到他话音落下,两个人的距离还是没能拉近一步。
“我明确表明过很多次了,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骚扰我,很好玩吗?无论你问我几百遍几千遍,我还是那句话,不答应。”徐轲皱着眉头,脸色已经不耐烦了,嘴里说出的话一如当年那般锋利决绝,不给对方一丝脸面。
赵斐济仅剩的一点耐心燃尽,他不再亦步亦趋地向徐轲靠近,而是冲到徐轲面前,打破了两人之间似近似远的距离,他失控地掐着徐轲的脖子,狠厉地说道:“徐轲,你就这么看不起我?你现在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你拿什么看不起我?啊?靠你那已经死去的爹吗?哈哈哈,从前你不愿意就算了,现在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评头论足,让你做我女朋友都是你高攀了你知道吗?!”
脖子被钳制住,徐轲被迫踮起脚,有一瞬间,眼泪就快要决提,纵使赵斐济怎么骂她她都无所谓,只是她绝不允许有人侮辱她的父亲。
徐轲没有任由他掐着自己的脖子,开始用手使劲掐着赵斐济的手臂,紧接着一脚踢向裆下,直命要害,要不是赵斐济反应及时,命根子就要在此断送了。
“是你逼我的!徐轲!看来今天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会乖乖的。”赵斐济恼羞成怒,他偏了偏头,身旁的两个人收到信息,迅速的将徐轲的手脚压制着,徐轲心下慌乱,奈何她实在呦不过两个男生。
赵斐济蹲下身,扬起手,徐轲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嘴角渗出了血,她紧咬着唇,没哭没叫,一言不发地盯着赵斐济。
“看什么看?!”赵斐济最讨厌徐轲用自视清高的眼神看着他,让他觉得自己的尊严被剥开暴露在阳光下,暴露在她面前,一时间,他粗暴地抓着徐轲的头发,“疼不疼?嗯?”他问她,同时用力扯着她的头发,仿佛这样别人就看不见他的自卑自负。
偌大的操场上有熙熙攘攘的学生路过,这边的动静很大,他们不可能没看见,可是就是没一个人上来帮徐轲一把,他们就这么看着徐轲被欺负。
赵斐济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嚣张跋扈,脾气一点就炸,没几个人敢招惹他,除了那天打他的祁生,而徐轲是大家曾经团结起来欺负的对象,不认识的人对她避而远之,熟知的人处处瞧不起她。
一个是大家都惧怕的人,一个是被大家视作扫把星的人,如果换一个人被欺负,或许还会有人上前帮一把,可惜这个人是徐轲,那就没有帮的必要了。
父亲以前教导过徐轲,要做一个心地善良之人,看见别人有困难,要去帮助他人,徐轲听了父亲的话,做了心存善念的好人,可是有些时候,那些人似乎并不领情,那时徐轲没有在意,毕竟父亲也说过,不是人人都是好人。
父亲走后,徐轲不再向别人露出柔软的内里,而是将它们藏起来,而后浑身长出利刺,靠近的人都会被伤到,逐渐的,那被藏起来的柔软,在漫长的封闭中,失了光亮,让徐轲再也找寻不到。
徐轲不再像以前那样单纯,她发现,这个世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人心险恶,社会充斥着冷漠,原来在大庭广众之下,也是危机四伏。
“想好了吗?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赵斐济再一次逼问,徐轲没有屈服,倔强的看着他,她努力克制着内心的害怕,开口说话时声音的颤抖却暴露了她的内心,“不答应。”
“好,徐轲你好样的,那我今天就把你扒光了,让大家都来看看,你还怎么给我高傲得起来?”赵斐济说着就要撕开徐轲的衣领,徐轲挣脱不开身旁两个人的钳制,眼看衣服就要被撕破。
下一秒,面前的人发出惨叫声,那股烟草混合着茉莉香的气味再次闯进徐轲的鼻腔。
她抬头。
是刚刚那个她觉得熟悉的人。
是那天害她进警局的人。
祁生。
身旁的两个人见赵斐济被打倒在地,连忙松开了对徐轲的控制,徐轲得到解放后快速地将衣服收拾好,眼泪突然就控制不住了,泪滴在地面上,在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小花,她连忙擦干眼泪,不想别人看见自己现在这副窘迫的模样。
一双大手忽的进入徐轲的视线。
徐轲抬头望去,看见少年阳光的笑容。
“同学,没事吧?那个,我叫凌明,他叫祁生,我觉得我们可以认识一下。”男生笑着开口,晨光撒在他的侧脸,辉映出灿烂。
“徐轲。”徐轲简短地吐出两个字,没有过多的话语,她没接凌明伸过来的手,自己慢慢站了起来。
倒在地上的赵斐济不服的又嚎叫起来,令徐轲烦躁,“祁生!又是你,你怎么就这么爱管闲事?”赵斐济半边脸都红肿了起来,加上左眼又受了伤,样子很滑稽。
“你滚不滚?”说罢,祁生两只手按着指关节咔咔作响,他玩味地看着赵斐济,嘴角似有似无地笑着。
赵斐济被祁生这个样子吓到了,怕他又像上次一样把自己揍一顿,于是没有再开口说话,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带着身边的两个人灰溜溜地跑了。
“哈哈哈哈哈哈,这三个人也太搞笑了吧。”凌明拍着祁生的肩膀笑了起来,祁生没理他,眼神直勾勾看着面前的人。
徐轲察觉到目光,也看了他一眼,却什么话都没说。
凌明注意到此时的场景有点尴尬,忙对徐轲问道:“哎同学,你的脸没事吧?要不要我们带你去医务室看看?”
没等徐轲开口,一道声音挤了进来,“嗯,你带她去。”
闻言徐轲有些恼,搞得好像她求着他们带她去医务室了一样,不过她还是强压着心中的一股火,说了声谢谢,只不过这句谢谢貌似不是对祁生说的。
其实祁生的本意不是这样的,虽然他也确实不想带徐轲去医务室,但是凌明一个人也够了,徐轲却会错了意,以为祁生觉得她是个麻烦,急着摆脱,当然她也巴不得离他远点。
“爷,你是不是有病?”凌明望着徐轲的背影说道。
“啧,你才有病,你闲你自己带她去医务室就好,我可没空,我等会还要去见我叔叔。”说着祁生也不管凌明有没有跟上来,自顾自的往教学楼走去。
凌明忙追上去,拉住祁生的肩膀,贱兮兮地笑着,“哎呀,生什么气,开个玩笑而已。”
“不过刚刚那个赵斐济好好笑啊,你不觉得他刚才那样子很像那个海盗吗?对对对,还像个猪头,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