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在这里等我吗?」
「白痴。」
达矢丢下一句话便走了。穿过街上的房子,两人走到桥上。这个时期因为有溶化的雪水挹注,所以河水特别丰沛。清澈的河面一边映出忽蓝忽红的天空,一边往下流。
风景再美也跟我无关。达矢紧闭嘴巴快步渡桥。
什么阿达,什么你在这里等我,真是白痴。
每走一步就觉得越来越生气。
你为什么这么没神经?究竟要当小鬼到什么时候?
达矢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停下脚步。
对了,那个时候的瑞垣学长……
「荻真是好孩子。」
瑞垣曾经自言自语说过这句话。那是一个非常寒冷,上午断断续续下着小雪的日子。
虽然听起来像是自言自语,可是很清楚是在对旁边的达矢说话。他可以确定瑞垣并非在称赞那个刚结束投球练习的学弟。瑞垣总是习惯用这种方式说话,毫不在意地从嘴里说出意义深远的一句话。
继续探求话里的意义,就可以知道不少东西。如果只是听过就算,那就真的只是普通的自言自语。
达矢发现瑞垣有这样的说话习惯之后,便下定决心要经常待在这个学长的身边,聚精会神听他说话。只要觉得有用,瑞垣便会以若无其事的口吻喃喃自语。将他的话放在心里慢慢咀嚼,当成食物吃进肚子,变成自己的精神食粮。瑞垣绝不说没有意义的话,他的话总是很有份量,达矢听完之后总会放在心里慢慢沉淀。刚才那句话也一定有它的含意。
荻真是好孩子……
「好孩子……是什么意思啊,瑞垣学长?」
「就是好孩子的意思。他不是很好吗?又老实又温和,头脑又好。如果在队里做问卷调查,他一定会当选最想和他陷入爱河的男性第一名。」
「我是不想和他陷入爱河啦……不过他确实是既老实又温和,从以前一直都是这样。」
「这可是致命的缺点。」
「什么?」
「老实又温和的好孩子,可以说是身为投手的致命缺点,不是吗?」
「瑞垣学长……」
「荻是个好投手,今后也会变得越来越厉害。但是他总给我『不能再骄傲一点吗?』的感觉。投手这种生物,如果没有那种唯我独尊的骄傲是无法胜任的。」
「你是说雄途……荻没办法担任横手的王牌投手?」
「这个嘛……」
瑞垣耸耸肩。
「我也不知道。」
「怎么会……瑞垣学长也有不知道的事?」
看到达矢说得这么认真,瑞垣很稀奇地苦笑起来:
「当然。如果什么都知道,我就不会到这个年纪还在打棒球。」
「是……」
「我一点也不了解荻,也没想过要去了解。就算不知道,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困扰。但是你不一样,因为你是他的搭档。」
「我很了解荻。我们从幼稚园就认识了。」
瑞垣随口回了一句「这样啊」之后,眨了一下眼睛: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说荻吗……就是老实又温和的人,还有……啊、他能知道春天来了。」
「啥?那是什么?」
「好像从以前就是这样。他会说『从今天开始就是春天』,总之就是比任何人都还要早知道春天来了。」
「喔、这可是很特别的能力。」
「是啊。虽然跟投球没什么关系。」
「原来如此。」
瑞垣双手手指交叉之后往前伸,接着打了一个哈欠。但是视线从来没有离开场上的荻。
「城野……」
「是。」
「如果荻真的是你想的那种人,那么要他对抗那对投捕搭档,说不定会有点困难。」
那对投捕搭档指的是谁,达矢十分了解。瑞垣放慢口气说道:
「如果他真的是你想的那种人……」
「难道是我看错了?」
「我没这么说。不过就算从幼稚园就认识了,还是没办法完全了解一个人,你不要以为你已经很了解他了。你们可是投捕搭档,不要去想什么你们是相知相惜的思心事。」
「投捕搭档不可以相知相惜吗?」
「彼此互不了解不是比较有趣吗?」
两个人只说到这里。因为瑞垣说完这句便转身离开。
达矢的背后被人戳了一下,转头才发现雄途故意绷起脸站在那边。河面吹来的风微微吹动他的短发。
「你最近似乎有点怪?」
雄途盯着达矢的脸。
「怎么怪?」
「觉得你有点恐怖。为什么要绷得这么紧呢?」
达矢捉住看着自己的视线。雄途的眼睛与小时候一样圆滚滚,一点也没变。
「雄途。」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