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为什么要对门脇说『给我跪下』呢?」
瑞垣把手上的香烟压在石头阶梯上,香烟滤嘴满是血迹。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没有理由还能说出那种伤人的话,这样门脇不是太可怜了吗?」
「白痴,被揍的人是我,我比较可怜。」
「门脇比较可怜。他一定忍耐得很辛苦。」
「别说得你好像什么都知道。秀吾也该学会忍耐了,四周的人又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秀吾,妒嫉他、讨厌他的大有人在。秀吾的脑袋又不好,根本一点观察力也没有,老是觉得全世界都是好人,大家都会为我加油。真是白痴对吧?马上就要毕业了,那家伙要去外县市的学校,而且还要住校。像那种棒球名校,可是妒嫉、私下的校园暴力,还有跟不上时代的精神万能理论横行的地方,所以要趁现在治好他过度天真的毛病才行。我是很好的朋友吧……本来是想这么说,但是真心话……」
「真心话?」
瑞垣抬头看着海音寺,用右边的脸颊露出笑容:
「真心话怎么能对你说,当然要锁起来埋在自己心里。」
瑞垣伸手指着自己的胸口,可是脸上表情忽然扭曲起来。
「啊……」
「怎么了?」
「臼齿在摇晃了,真倒霉。可恶的秀吾,既然手下留情就要控制得好一点。可恶,看牙医的费用一定要他出。哇啊,真的摇个不停。」
「啊、好像常有这种情形。连续剧里被揍之后,牙齿会连口水一起吐出来。」
「没错没错,可是我只有摇晃而已。真正遇到却是这种不上不下的情况……唉,算了,反正我的座右铭也是『不上不下随随便便』。」
云挡住太阳,周围开始变冷。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海音寺站起来拍拍裤子。
「要回去了?」
「嗯,要回去了。你今天还是别去唱歌比较好。」
「啊,还有这么回事。真是倒霉透顶,今天会有很多女生过来,我却不能去。我还答应池边要跟他一起唱迷你早安(注:日本女性偶像团体『早安少女组。』的成员所组成的次团体)的歌。」
「我走啦。」
海音寺抓起运动外套准备离开,爬上石头阶梯转身一看,只见瑞垣看着水面抽烟。
真心话要锁起来埋在心里吗?那也没关系,我就把它挖出来吧,瑞垣。把你的不上不下随随便便的真心话挖出来。
「又怎么啦?」
瑞垣一脸不耐烦地对海音寺挥挥手:
「快滚。现在应该还赶得上三点四十分的特快车。」
「瑞垣……」
「少罗唆,快点回去。」
「让你爽一下如何?」
瑞垣又开始咳嗽,把混着血的口水吐掉之后抬头看着海音寺:
「海音寺,你有在做那方面的打工吗?还是有上交友网站?这样不太好吧?价格多少?还有我很挑的……」
「这礼拜天下午一点,我们会在公园练习。我们那对投捕搭档也会参加,你也过来吧。」
「你是要我站上打击区打公主的球?」
「我是说让原田当你的喂球投手。依照你指定的位置,适合挥棒的好球会不断飞来喔。真的很爽……接下来就看你了。」
「依有什么阴谋?」
「我才不像你这么会计算,脑筋也没动得这么快,没有什么阴谋啦。我只是说让你站上打击区而已,让你体验一下起鸡皮疙瘩的感觉,然后要你把自己说的话吞回去。试试看到时候你还能不能藏得住真心话。」
不知道是不是呼吸困难,只见瑞垣开始急远喘气。
「你一直说门脇是白痴,可是你自己又怎么样?你能抛开一切站上打击区吗?身为横手的第五棒,前面一棒就是门脇,每次都在后面看他打球,大家都说你是门脇最好的朋友,而门脇也认为你是他最好的朋友,可是你曾经抛开一切站上打击区吗?」
瑞垣的上衣胸前被血迹染得一片红,还有只蝴蝶停在上面——那是颜色与油菜花相同的黄色蝴蝶。口干舌燥的海音寺握拳抹了一下嘴角:
「真正想和原田对决的人是你吧。你应该迫不及待想去尝试那种能让自己起鸡皮疙瘩、紧张又刺激的事,所以……」
「水户黄门」的手机铃声响起,瑞垣接起行动电话:
「喂,池边吗……我不是传简讯给你,说我今天不能参加……什么?声音怪怪的?我嘴巴张不开……发生意外了……我被从站前宠物店逃出来的科摩多巨蜥袭击……白痴,你没看新闻吗?现在可是一片骚动,听说连自卫队都出动了……什么?你要过来?池边,拜托你不要当真。总之我的状况很不好,今天就不去了……什么?礼拜天……嗯——你怎么那么爱唱歌……嗯,好啦,反正我礼拜天也没事,好吧……什么?迷你早安的舞蹈动作?谁知道啊……」
海音寺想说的话都说了,或许只是多余,但是海音寺忽然想对瑞垣说这些多余的事。想对着他肿起来的脸,说出心里想说的话。天气变冷了,海音寺穿上运动外套之后快步爬上石梯。
瑞垣的双手插在口袋里,从阶梯下方询问海音寺:
「差点忘了问你一件很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