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走到什么时候?夜里曲曲折折的道路,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巧忍着呕吐感及痛楚,一心一意地继续往前走。
「这边。」
豪拉着他的手腕。虽然力道不怎么强,但巧却一个踉踉跄上豪的身体。
「这边是近路。」
「近路?通往哪边的近路?」
「我家。来吧,往这边。」
「为什么要去你家?」
「因为没有人在。」
豪按住巧的肩膀说:
「伤口总得处理吧。」
「不要管我。」
「哪能不管啊!你肩膀受伤了,不是吗?」
巧和豪正面相对。
没办法回家,这点可以确定。没有勇气让爸爸、妈妈、弟弟、外公看到现在的自己。
真纪子的悲鸣、青波惊讶的表情、广的困惑与愤怒、洋三严厉的责备。事情要是穿帮了,自己就得面对这些,林林种种繁琐到教人难以忍受。然而,巧并没有自信能一如往常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来吧。」
豪对他说。
接着,豪对后面的东谷低低说了声:「书包」,东谷点头,把东西交给了豪之后,跑也似地离去,一次也没往巧的方向看。豪往前走,巧默默跟在后头。那是一条田间小径,鞋子底下传来青草柔软的感触。
在到家之前,豪连一句话都没说,也没有回头。
田间小径转为细细的私人道路,尽头可以看见白色的栅栏。沿着栅栏往前走,就是白石砌成的门。白色的庭石一直延伸到玄关,在玄关大门前,豪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直到这时,巧才发现豪正拿着自己所有的东西。那是刚刚从东谷手里接过来的。
「我的东西,我自己拿。」
既然巧这么说,豪只好微微摇头,递出了东西。就在巧伸手准备接住的时候,背脊突然一阵刺痛,于是下意识地把手缩回。书包摔落地面,豪「啊」地发出短促的叫声。
「巧。」
「没事。别管了,快点开门。」
巧忍着刺骨的疼痛,捡起书包。门打开了,豪点亮电灯,眼前出现气派的玄关。观叶植物的花盆、色彩明亮的大海绘画、游着各色鱼儿的鱼缸。正面有个大型玻璃花瓶,里面插着数枝淡粉红色的玫瑰。完全没有人影,空无一人、平稳寂静的感觉教人松了一口气。除了豪以外没有任何人,巧打心底感到庆幸。
「来冲澡吧!浴室在这边。」
豪对他招手。就在准备脱鞋的时候,巧倒吸了一口气,他的脚没办法动,脚踝像是被石头压住似的抬不起来。
「咦?」
怎么回事?脚怎么会抬不起来?
就在他硬要把脚抬起的瞬间,全身开始出现颤抖。从脚踝、大腿、腰部、肩部,直到头部,全都出现微微的颤抖。巧喉咙哽住,无法站立,只能双手抱着身躯直接蹲在地上。
「巧。」
豪把手臂伸到巧的腋下,像要止住身体颤抖似地将他抱住。
「巧,没事了。没事,他们全都离开了。」
巧攀住豪的肩头,颤抖的手指似乎找回了感觉,他感受到了豪肌肉的硬度。
「我绝对……绝不放过他们……我绝不放过他们。」
「我知道、我知道,你要放松。慢慢吐气,已经没事了。放松,吐气,吸气。」
豪像在念诵咒语般的低声说着没事、没事,巧照着他的话反复深呼吸。空气进到肺里,身体鼓胀起来,颤抖慢慢止住,不过虚脱的身体还是感到沉重。「如果能够就这样在豪的手臂里入睡,那该有多轻松」巧心里这么想着。突然,巧撑起了身体。被人看到如此不堪的模样,他脸上一阵发热。
「你没事吧?」
豪看着他。巧把他的脸推开,直直地仰起头来说道:
「你刚刚不是告诉我没事吗?先让我去冲个澡,我流了一堆汗。」
「嗯,往这边。」
豪站在浴室里,开始说明淋浴的使用方式,仿佛对刚才所发生的事完全不在意,口气一如往常。
「这可以调节温度,往这边转就变成淋浴。」
莲蓬头快速喷出热水。
「豪。」
「怎样?」
「刚才的事不要告诉别人。」
「我哪可能告诉别人。」
豪突然把莲蓬头对准了巧,站在浴室门口的巧被淋得一身湿。
「哇!可恶!我还没脱衣服,别闹了。」
「来吧,好好把汗冲一冲。」
热水还继续在流,豪直接把莲蓬头拿给巧,走出了浴室。巧把被汗水与热水沾湿的衣服脱掉,从头顶开始淋浴。热水渗进伤口,一阵刺痛,不过他还是把水力转强,将汗、血与泪一起全部冲走的感觉很舒服。
巧穿上豪所准备的T恤和长裤,走进豪的房间。
「这衣服松垮垮的,会掉下去啦。」
巧拉着长裤说道。
「会吗?那是我去年的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