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就吃这个?」
「一大早就吃,因为这是你的份。」
从昨晚开始不讲话的真纪子就只说了这么一句,并把红茶杯摆在巧的面前。
「违逆母亲是很可怕的,会遭到食物的报复。」
洋三故意颤抖着身体。
「喂!爸,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做的事会让你儿子讨厌。」
「你还好意思说!老是讲些会让女儿讨厌的话。」
巧听着妈妈和外公斗嘴,一边把番茄和蛋糕送进口中,结果竟哽住了喉咙。
「哥,你还好吧?」
青波看了过来。
「才这么一点东西,我吃得下。」
「我说的不是这个,你和豪吵架了吧?」
巧的喉咙噎住,赶紧喝口温热的红茶后说:
「你是听谁讲的?」
并朝着正和真纪子讲话的洋三瞥了一眼。
「不用问也看得出来,哥哥很没精神嘛。」
「我又不像你,每天嘻嘻哈哈的,笨蛋。」
「可是你真的很没精神嘛!我从来没看过哥哥像昨天那样,所以马上就知道你可能是跟豪吵架了。」
因为父亲工作的缘故,一家人曾经辗转住过各个都市,因此完全不说方言,母亲和父亲也是这样,但青波说的却是这个地方的方言。青波讲话的声音总是柔柔的,听起来很舒服。他那柔柔的声音,偶尔也会说出惊人的句子。
青波抬起下巴,凝视着哥哥片刻。
「是不是很难受?哥哥要不要紧?」
「笨蛋,少罗唆。」
原本是想这么怒吼,不过看到青波那带着茶色的眼睛,什么话也说不出口。青波可以敏感地感受到他人的痛苦、难受,敏感到近乎恐怖的程度。
「哥哥……」
弟弟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巧挪开视线,站了起来。
「看!另一位主角来了。」
才刚走进教室,满满的笑声就迎面而来。
矢岛茧用挥舞右手般的姿势擦着黑板。整面黑板全是红色、白色粉笔画成的情人伞,下面写着巧和茧的名字,字迹拙劣。
一股厌恶感涌了上来。不是因为被作弄,而是因为自己的名字被人用没品的字体写在那里,于是产生嫌恶的情绪。
其实也不是对自己的名字多么在意,但因为那是专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想被搞不清楚身份的人用半开玩笑的方式来对待。
巧缓缓环视着教室,见到两、三张偷笑的脸,于是他走近其中一张,抓紧他的胸口大喊:
「杉本,你别太过分了。」
「慢、慢着,为什么是我?」
「难道不是你?」
「不是我啦!你、你有什么证据?」
在巧后面进入教室的女学生走向黑板,和茧说了些什么,然后一起擦黑板。那是没见过的面孔,不是二班的学生。及肩的头发随着身体动作左右摇晃。
巧把手放开,在杉本眼前扣了扣手指。
「是谁都无所谓,不要用丑陋的字体去写别人的名字。」
「是啊,杉本,你这样太卑鄙了,而且很愚蠢。」
女学生突然转过头来,瞪着杉本。
「喂,慢着!怎么连你都讲这种话?不是我啦!我真的不知道。」
杉本拼命摇手,像个耍赖的小孩。
「不是你那会是谁?这种行为真是卑鄙。」
「话也不用讲得那么难听吧!你践什么啊?你昨天服装检查才被骂哭,不是吗?叶奈美子是个爱哭鬼!你是四班的人,快点回去啦!」
——因为我的朋友哭了,很可怜,所以我不想当风纪委员。
昨天茧曾这么说过。莫非哭泣的朋友就是这个名为叶奈美子的少女?
「搞什么!被老师和三年级的一骂,连眼泪都飘出来了。我看你从幼稚园就这么爱哭。」
话声接连不断。
茧转身与巧的视线相对。大大的眼睛眨呀眨地,视线马上转向一旁。
(这边的眼睛看起来比较爱哭。)
有人拉扯自己的袖口,是泽口。
「原田,昨天豪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需要一点努力,才能够摇头说出「不,没有」这几个字。
「是吗?看来豪那家伙是真的生气了。喂,原田,这下该怎么办?」
「不理他。」
「不理他行吗?」
「当然不行!」巧很想这么怒吼。真的担心的泽口所用的迟钝说法,还有特别压低的声音都教人生气。
巧并不是没有等他。等他打电话来,说句:「是我太过份了,抱歉」。
「喂,原田,你快去跟他道歉……」
「少罗唆。」
泽口噘起了嘴巴,噤声不语。
不是不懂得道歉用语。如果是自己不对、如果对方是豪,那么真心低头说声抱歉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