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明天要来。说是钓到什么蓝鳃太阳鱼,要连水槽一起带来。」
青波大声叫道:
「我知道,之前我有在书上看过哦!肉食性、非常凶猛。」
青波还是握着巧的手腕。透过肌肤传来的凉意相当舒适。弟弟的手心凉得很舒服,就像消炎止痛的贴布一样。
「食肉鱼啊……那家伙也这么说。书上是怎么写的?」
「很恐怖的故事哦!这是美国的故事,有个男的杀了人,把尸体沉进沼泽。沼泽里面有很多蓝鳃太阳鱼,啄食尸体的肉……」
青波的声音变得小声。巧、真纪子、广和洋三全都像被丝线牵引似地看着青波。
「尸体沉到沼泽底部,一点一点地被蓝鳃太阳鱼吃掉,最后只剩下骨头。然后某个大雨的夜晚,男人家里传来可怕的惨叫声。隔天早上隔壁的人过去一看,那个男人浑身是血地死在床上。全身的肉都被撕下来吃掉。还有啊,房里湿答答的,满满都是死掉的蓝鳃太阳鱼。」
青波吞了口口水,然后咧嘴一笑。真纪子皱起眉头说:
「不行啦,青波。你怎么看这种恐怖故事?」
「一本叫做《世界搜奇》的书。里面还有更恐怖的故事哦!」
「讨厌,别讲了,让人快要不敢吃肉了。」
电话铃声响起。真纪子轻咳一声站了起来。
「喂?咦?哇!阿节,好久不见。嗯,对呀,是我大儿子……啊?讨厌,才没这回事。明天要来?啊——真是不好意思。嗯,好。我老公公司的人也会来,不过女人还是比较管用。嗯,好,十点可以。」
「一定会讲很久。」
洋三使眼色。青波一脸正经地点头。
「大概会讲三十分钟哦!那个叫阿节的人打电话来时,妈妈通常都要讲这么久,然后讲完电话后,妈妈都会哇地一声大喊:『时间都这么晚了。』」
广噗嗤一笑。
巧叹了一口气。
「青波。」
「嗯?」
「把手拿开。」
「啊、对不起,不过哥哥的手又硬又热。」
青波咧嘴一笑,手指离开哥哥的手腕。
青波说的没错,直到用餐完毕真纪子的电话还没讲完。洋三拦住了起身想回房的巧,脸颊越来越红。
「巧,我有个好东西要给你看。」
「什么好东西?」
是本古老的相簿,黄色封面印着白鸟。
里头放的当然是照片。有洋三抱着巧在那棵梅树底下的照片、有巧双手拿着皮球、有巧上半身打着赤膊在睡午觉的照片,还有和瘦削的白发女人手牵着手的照片。全部都是巧小时候的照片。
「你待在家里的半年,外婆照了很多照片。不晓得是不是知道自己活不久,总之就是每天拿着相机给你拍照。」
是外婆啊?
巧凝视握着自己的手并面向镜头的外婆照片。
「噢,这张不错。」
广用手指着。整片莲花花海,巧就坐在中间抿着嘴,好像在追寻什么似地头往上望。
「真的耶!好漂亮的照片。」
「表情好认真,巧正在看什么啊?嗯?下面好像有写字。」
在探头过来的广与青波面前,巧阖上了相簿。
「让我在房里慢慢看。」
「这就像是外婆的遗物,给你吧。怎么样,广,要不要再来一瓶?」
「好啊,不愧是当地的酒。好喝。」
洋三站起身来,真纪子掩住话筒回头说:
「喂,广不能再喝了。喝太多了。啊,抱歉,阿节。嗯,男人啊,总是会喝太多。明明肝就不好。不用,你别担心。是吗?你那边也是这样啊?」
巧望着妈妈的侧脸。用语和表情都很年轻。于是他把相簿夹在腋下,走出了房间。
「妈妈在打电话的时候好好玩。」
走到楼梯的半路,青波追了上来。
「是啊!第一次听到妈妈用方言讲话。」
「她每次和叫节子的人讲话都是这样。妈妈会因为对象不同,连声音、讲法都完全不一样。和中本阿姨讲话的时候速度会比较快,和学校老师讲话就会变慢。我总觉得妈妈好像亚森罗苹(注:莫里斯·卢布朗笔下的小说角色,为一神出鬼没的怪盗)。」
「你还真清楚。」
青波微微一笑。
「因为老是在一起嘛!我常跟学校请假,整天都和妈妈在一起呀。哥哥。」
「干嘛?」
「妈妈说的是真的吗?」
巧停在房门前,转身面对青波。青波直直盯着哥哥的脸继续说道:
「妈妈说,新田的空气对身体很好。你觉不觉得?」
这种事我哪知道。回答起来是很简单,不过巧却默默移开了目光。巧打开房间的门,视线和青波正面交叠。
「进来吧,青波。我也有话想问你。」
青波跳跃似地钻进房间,坐在叠在角落的棉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