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你会的。”这句话就像一个魔咒，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在夏晨墨的脑海里回响，它并不是一支交响乐，而像是用埙吹出来的，一种悠远的召唤，在她心里刻下不可磨灭的印记，这首曲子就这么伴随着她过完了整个暑假班，甚至到了现在，夏晨墨躺在床上，看着指向五点的表和微亮的天色，长叹了一声，捂住了脸。

夏晨墨任命的坐起来，打开手机里的录音软件。

“这是我失眠的第三个晚上。”她对着音孔，压着嗓子说：“大概和前两天一样，不会是彻底失眠，等我再躺下的时候，我会很快睡着，并且在大约四个小时后醒来。”夏晨墨疲惫的闭上眼睛，录上了最后一句话“黛娜赢了，我明天得见她。”

早上九点，夏晨墨准时睁眼，躲着家里人在洗手间里照镜子，毫不意外的看见满眼血丝，脸色蜡黄的自己，她洗干净脸，尽力让自己清醒，随后去吃早饭了。

饭桌上，爷爷不断重复着说了许多年的故事，这故事夏晨墨早听腻了，但她还是尽力回应着——她明白应该这么做，在姑奶走后，爷爷的身体也开始变差，常常不分时间的睡着，虽然很容易醒，但她还是怕这个曾经陪她玩沙子的老人有一天再也无法睁眼，不过往往事与愿违，毕竟对着一个听了十余年的故事，没几个人能保持热情，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和爷爷的共同话题也越来越少，更别说总会莫名其妙的绕到和她父母离异有关的话题上去，但在这个话题上，他们永远没得聊。

其实父亲应该和她一起承担陪伴爷爷奶奶的责任，但父亲在去年娶了继母并重新装修了老房子之后，就和继母一起住在那里，不常回来了。

不过这对她而言其实没什么，毕竟她与父亲的性格也并不怎么相合。

快速解决了一顿早饭，夏晨墨回房间去写她的新文——是关于那个装修掉的，老房子的故事，那毕竟是她住了十五年的地方，现在没有了，她总想留下点什么。

昨晚没睡好，老房子的故事又牵扯着太多回忆，搞得夏晨墨头痛不堪，只得放下手机找了本书熬时间。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夏晨墨拿着邀请函，思考进入人偶庄园的方法——这次的邀请函只告诉她会有一场舞会，以及着装要求，并没有告诉她庄园的位置，这让她十分迷茫。

手机上的时间变成了十一点五十九，夏晨墨依旧坐在床上，她已经按照邀请函的要求换上了一身旗袍，现在她只希望那扇小门能出现在她眼前。

手机上的数字一变，零点到了，夏晨墨面前的墙上也缓缓浮现出那扇她所期待的小门。

夏晨墨长舒一口气，离开了房间。

进入庄园的流程还是和前两次一样，不过这次林管家没有带她去主宅，而是停留在了花园里，并告诉她黛娜就在这里，让她自己找，随后就离开了。

夏晨墨无奈的在花园里转着，不过黛娜似乎并没有要为难她的意思，因为在每一个岔路口都系着一个粉色蝴蝶结作为路标。

夏晨墨顺着这些蝴蝶结找到了黛娜——她穿着一身靛青色的旗袍，坐在塑着维纳斯像的喷泉边，修剪着手里的一支玫瑰，月光洒在她连着黑纱的鱼尾裙摆上，让她看起来像一幅出自印象派的油画。

夏晨墨走向黛娜，平静的站在她面前“黛娜，你赢了。”她说：“你想做什么？” “我很高兴你注意到了着装要求，”黛娜答非所问“但是头发散着可不行，我帮你挽起来吧。” 夏晨墨没说话，背对着黛娜坐下，任由黛娜把自己的长发和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墨绿色缎带一起编成蝎尾，再盘成网上那种常见的旗袍盘，又把那支修剪好的玫瑰斜插在上面。

“真漂亮”这位人偶师满意的端详着自己的作品，并把她转过来 “再给你画个妆吧！” “你一会是不是还打算给我换身衣服？”夏晨墨有些无奈的看着黛娜。“你要是想也不是不行” 黛娜显得有些兴奋“我见过你之后就给你做了一身，你一定会喜欢的。” “但我不是你的人偶”夏晨墨没有理会黛娜的兴奋，依旧静如死水。

“你错了我的小姑娘，”黛娜笑了起来“他们不是‘我的’他们属于他们自己” “可他们只是人偶，而且还是你创造的人偶。”夏晨墨陈述着自己知道的事实。“他们确实是我创造的，但他们曾经是人。”月光下，黛娜的笑容显得十分神秘 “你把他们变成了人偶？”夏晨墨戒备起来。“别把我想的那么坏，”黛娜摇了摇头“那是他们自愿的，而且他们在这里很开心，不是吗？”夏晨墨皱眉，显然并不完全认同她的话。

黛娜也不强求，而是拉起夏晨墨向前走去 “走吧，你应该还记得今天有舞会吧。” 夏晨墨不动“黛娜，我很累了，我需要休息。” “别这样，难得来一回，好好开心一下。”黛娜力气不减，强行拉着夏晨墨走。

夏晨墨无力挣脱，只好被强行拖到了一个大广场。

广场上拉着灯带，暖黄的灯光下，露天的舞会已经开始，几乎所有人偶都在这里，他们跳着舞，喝着香槟，还有孩子们笑闹着在其中穿梭，人偶们看见她们，全都停下来问好。

“你会跳舞吗？”黛娜回头问夏晨墨 “不会”夏晨墨摇头——她甚至没有参加过舞会。“那好吧”黛娜耸耸肩，把她推进人偶们中间，喊道“来教她跳舞吧！”

一只陶瓷质感的手拉住了夏晨墨，她被拉着转了个圈，看见了一位金发蓝眼的人偶少年 “可以邀请你跳支舞吗，可爱的小姐。”

不得不说，人都是视觉动物，面对眼前这个几乎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的人偶少年，夏晨墨也难免一个晃神，而这一晃，她就被人偶少年拉到了广场中央，带着跳起华尔兹来。

其实夏晨墨并非全无舞蹈基础，她上小学一到五年级的时候一直在学拉丁舞，不过在六年级时因为学业放弃了。

也幸好她学过，现在才不至于踩到人偶少年的脚，甚至还能稍稍跟上他的步子。其他人偶在他们身边跳着舞，众星捧月似的转动着，透过层层叠叠的人偶们，夏晨墨看见了黛娜——她端着一杯香槟，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有一面墙，把她和喧闹的世界隔绝开来，她站在那里，显得那么孤寂，甚至让夏晨墨想到《安娜的橱窗》里，那只囚禁在舞台中央的鸟，明明应该是主人，现在却只像一个吉祥物。

一支曲子结束的很快，人偶们停了下来，人偶少年向夏晨墨行礼“很高兴认识你，可爱的小姐。”他笑着说“那么，期待我们下一次见面。”说完，他再次微微鞠躬，回到人偶们中间去了，有一个人偶少女立即挽住他的手，拉着他走向了甜点区——那是他原来的舞伴，从面容上看应该是他妹妹。

夏晨墨四下看看，发现黛娜还站在原地，她犹豫了一下，去拿了杯果汁向黛娜走去。

时至今日，夏晨墨不得不承认黛娜身上散发着的那种神秘而优雅的气质确实吸引了她，这种感觉最初其实并不明显，直到这次见到她时，这种感觉才变得无法忽视，特别是刚才，她看见黛娜一个人站在那里的时候，她突然感觉，也许从某个角度上讲，黛娜和她是一样的。

“你不去跳舞吗？”夏晨墨走到黛娜面前，微微仰头看她 “不去，我已经不再喜欢跳舞了。”黛娜把目光从广场中央收回，落到了夏晨墨身上。“一点都不喜欢了？”夏晨墨笑着歪头，一向平静的面容上难得的显现出少女应有的俏皮来。“对啊，而且我没有舞伴。”黛娜也学着夏晨墨歪头，同时用一根木偶线把手里的空杯放到桌子上。“哇哦”夏晨墨礼貌性的震惊了一下——她现在对于庄园里的任何东西都不感到奇怪了。“能帮我也放一下吗？”她把喝了一半的果汁递过去问，黛娜无奈一笑，又用木偶线帮夏晨墨放了杯子。

“知道吗，有件事很巧。”夏晨墨笑着对黛娜说“那就是我现在也没有舞伴。” 她对黛娜伸出手 “所以，你愿意做我的舞伴吗？” 黛娜看着面前那只纤细的小手，最终笑着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夏晨墨得意地笑起来，拉着黛娜奔向广场中央——在哪里，一支新的舞曲已经在等待她们。

那天晚上无疑是一场狂欢，两人一起跳了无数支舞，夏晨墨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去睡的，人偶庄园像是有种能让人忘记疲惫的魔力，总之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夏晨墨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昨夜的一切就像一场梦，能证明它真正存在过的，只有她身上的旗袍以及身边的那朵玫瑰下压着的，缠着墨绿色缎带的黄铜钥匙，钥匙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凭借这把钥匙，你可以随意出入庄园。

———黛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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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下周要考试，又要断更了，哭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