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美一晨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自己的小腹。
“宝宝……”她声音虚弱。
喜莫衍握住她的手,红着眼圈说,“宝宝还在,心跳很好。你安心养身体,其他什么都别想。”
“对不起……”美一晨看着他憔悴的脸,眼泪流了下来 ,“让你担心了。”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喜莫衍低头,额头抵着她的手背,“是我没保护好你。”
“不是你的错。”美一晨眼眶通红,浅浅的笑了笑,“我们都尽力了。”
……
又过了一周,美一晨的病情稳定下来,胎儿的情况也逐步好转。医生说,如果不再出现意外,孩子应该能保住。
这期间,安恙带人追查“教官”的线索,终于在一处偏远的海滨别墅将其抓获。
是个白发苍苍,戴着机械假肢的老人,面对警方时没有任何反抗,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说,“我等你们很久了。”
审讯时,教官交代了一切。他是智博览当年的研究好友,也是最早发现装备潜力的人。但他想要的不是净化世界,而是控制世界。
智博览发现他的真实意图后,毁掉了所有研究资料,隐姓埋名。
……还把装备藏起来了。
教官不甘心,花了十几年重建组织,用各种手段收集当年的碎片信息。喜莫衍经手的那些案子,确实都是组织在幕后操控,他们需要测试不同的抹除手法,需要物色合适的人才,需要在警方内部埋下棋子。
孙振业是棋子之一,陈海也是。
“楚寒风的死,确实是我安排的。”教官平静地说,“他太敏锐了,差点就挖到了我们的核心。我只能借海妖的手除掉他,再斩断所有联系。”
“那吴蓉晴呢?”安恙问。
教官沉默了很久,才说,“她是个意外。我本来没想动她……但她自己走进了陷阱。”
安恙握紧拳头,强忍着没有发作。
最终,教官和他的残余势力被一网打尽。这个盘踞多年的黑暗组织,终于彻底覆灭。
……
结案那天,市局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秦局站在台上,向媒体通报了案件情况,表彰了有功人员。安恙,白宇恒等人……每个人的名字都被提及。
但喜莫衍没有出席。
他坐在病房里,给美一晨削苹果。苹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螺旋,垂到地上。
“你真的决定了?”美一晨问。
“嗯。”喜莫衍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喂到她嘴边,“我想了很久……我可能不适合再当警察了。”
美一晨握住他的手,“是因为我吗?”
“不完全是。”喜莫衍摇头,“这次的事让我明白,我太容易把个人情感带入工作。吴警官牺牲的时候,周慕言挟持你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不是怎么完成任务,而是怎么救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一个警察,如果连最基本的客观冷静都做不到,就不该继续留在这个位置。”
“可是……”
“而且,”喜莫衍打断她,笑了笑,“我想多陪陪你,陪陪宝宝。我已经错过了你怀孕初期的太多时间,不想再错过了。”
美一晨沉默的看了他一会儿,知道他心意已决,不再劝。只是问,“那离职后,你想做什么?”
“还没想好。”喜莫衍说,“可能会开个小店,或者做点咨询类的闲差……都有可能,看情况嘛。总之,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
市局刑侦支队的走廊里,空气沉重得像能拧出水来。
吴蓉晴的葬礼在上午举行。墓碑前,所有警员整齐列队,脱帽默哀。黑白照片里,吴蓉晴穿着警服,笑容干净利落,眼神里是她特有的那种冷静与坚定。
喜莫衍站在第一排,穿着整齐的警服,肩章上的警徽在阴天的光线下依然熠熠生辉。他手里拿着一朵白菊,弯腰放在墓碑前时,指尖触到冰冷的石碑,那股凉意一直渗进心里。
“吴警官,”他在心里默念,“走好。”
安恙作为一支队队长致悼词。他的声音在墓园的风里显得有些飘忽,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站在后排的石磊已经泣不成声。这个年轻的实习生经历了一次真正的生死,也见证了前辈的牺牲。他脸上还留着那天混合着泪水和血水的痕迹。
不是外伤,是心里的伤。
追悼会结束后,所有警员重新列队。
秦局走到队伍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他看向喜莫衍。
“喜莫衍。”
“到。”喜莫衍立正。
“出列。”
喜莫衍向前一步,走到队伍最前方,转身面对战友们。
秦局的声音在墓园上空回荡,“今天,我们送别了一位优秀的战友。但在告别之前,我们还要送别另一位。”
“喜莫衍同志因个人原因,申请辞去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职务,调离警察队伍。”
队伍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虽然早有传闻,但亲耳听到确认,还是让人心头一震。
安恙眼睛红了,想说什么,被旁边的白宇恒按住肩膀。
“经市局党委研究决定,”秦局继续说,“同意喜莫衍同志的辞职申请。从即日起,免去其刑侦支队支队长职务,按光荣离职程序办理手续。”
秦局走到喜莫衍面前,深深看着他:“喜队,你确定……不再考虑了吗?”
喜莫衍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像是训练场上最优秀的标兵。
“报告局长,我确定。”
秦局沉默了几秒,抬手回礼。然后,他退后一步,对全体警员说,“现在,让我们用警察的方式,送别我们的战友。”
“全体都有,立正!”
“刷”的一声,近百名警员同时立正,身姿笔挺如松。
“向喜莫衍同志,敬礼!”
右手抬起,五指并拢,指尖轻触帽檐,那个他们每天重复无数次的动作,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沉重。
喜莫衍站在队列前,看着那一排排熟悉的面孔。他看见了安恙眼里的不舍,看见了白宇恒的无奈,看见了肖琴强忍的泪水,看见了石磊通红眼眶下的崇敬。
他亲手带出来的实习生肖琴,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女刑警,正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吴蓉晴的墓碑,扫过那片新翻的黄土。
然后,他抬起右手,回礼。
风吹过墓园,松涛阵阵。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许久,秦局放下手,“礼毕。”
所有人放下手,但目光依旧停留在喜莫衍身上。
喜莫衍放下右手,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句他喊过无数次,可也将是最后一次的口号。
“为,人民服务!”
“为人民服务!!!”
近百个声音同时响起,震彻墓园,惊起林间飞鸟。
那声音里有不舍,有敬意,有不甘,也有祝福。
喜莫衍的眼眶终于湿了。
但他没有让眼泪流下来。他转身,朝吴蓉晴的墓碑最后鞠了一躬,然后挺直脊背,大步走出墓园。
背影挺拔如昔,只是这一次,他走向的不再是警队,而是另一种人生。
——
下午两点,市局刑侦支队。
喜莫衍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这间不到十五平米的房间,他待了这么多年,从普通刑警到副支队长,再从副支队长到支队长。
从青涩到成熟,从一个人到有了家。
现在,他要离开它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桌上还摊着几份没看完的卷宗。最上面那份是上周刚移交过来的电信诈骗案,他答应过肖琴这周要带她梳理线索。
他拿起卷宗,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在空白处写下批注:【嫌疑人通讯记录中的异常时段需重点核查,可联系技侦调取基站数据。受害人心理疏导需跟进,建议联系妇联协助。】
写完,他把卷宗放进待办文件夹,放在桌子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他开始收拾。
墙上的锦旗一面面取下——有群众送的,有兄弟单位送的,有医院送的。每一面锦旗背后,都是一个案子,一段记忆。
他把锦旗卷好,用绳子系紧,放进纸箱。
书架上的专业书籍一本本拿下来。这些书陪他度过无数个深夜,书页边角已经磨损,有些还夹着便签,上面是他随手记下的灵感。
他翻到一本《绑架案件处置指南》,扉页上有楚寒风的字迹:【喜队,这本送你,我刚买的。别总熬夜,头发要紧。】
那是三年前,楚寒风还活着的时候。
喜莫衍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片刻,然后把书轻轻放进纸箱。
抽屉里的东西更多。工作笔记十二本,按年份排列,每一本都写得密密麻麻。
他翻开最近那本,最后一页还停留在美一晨被绑架前的记录:【接群众举报,城南废弃工厂夜间有异常灯光,需排查。】
如果他当时排查得更仔细一点,如果……
喜莫衍摇摇头,把笔记本合上,放进纸箱。
抽屉最深处,有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些零碎的东西,他翻了翻,翻到了几张老照片。
是当初和大家的合照,那时候大家都还年轻,笑得没心没肺。
喜莫衍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把它放进钱包夹层。
其他东西,都进了纸箱。
办公桌清理干净后,他走到窗边。窗台上有一盆绿萝,是美一晨送的,她说办公室里需要点绿色。绿萝长势很好,枝叶垂下来,几乎要碰到地面。
喜莫衍犹豫了一下,端起花盆,走到隔壁办公室。
肖琴正在电脑前写报告,看见他进来,连忙起身:“喜队。”
“这盆绿萝,”喜莫衍把花盆放在她桌上,“麻烦你照顾一下。它喜欢阳光,但别直晒,一周浇一次水就行。”
肖琴的眼圈瞬间红了:“喜队,你真的……”
“决定了。”喜莫衍笑了笑,“以后支队就靠你们了。你是我带出来的,我知道你能行。”
“可是……”
“没有可是。”喜莫衍拍拍她的肩,“那起电信诈骗案的卷宗我放桌上了,批注写好了,你按着思路查,应该能有突破。”
肖琴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喜队,我会好好干的。”
“我相信你。”
喜莫衍转身要走,肖琴突然叫住他:“喜队!”
他回头。
“谢谢你,”肖琴哽咽着说,“谢谢你教我的一切。”
喜莫衍点头,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走出了办公室。
秦局的办公室在五楼最里面。
喜莫衍拿着那个辞职信和警徽,还有他的警官证走在走廊上。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这十二年的长度。
快到办公室时,他愣住了。
走廊两边,站满了人。
刑侦支队的人几乎全来了。还有其他科室的同事,有些人喜莫衍甚至叫不出名字,但他们都认识他。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喜莫衍的喉咙发紧。他朝大家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但没有人离开。所有人都跟在他身后,像一支沉默的仪仗队。
走到秦局办公室门口,喜莫衍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秦局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听到声音,他转过身,脸上是罕见的疲惫。
“来了?”他说,“坐。”
喜莫衍没有坐,而是走到办公桌前,把信封双手递上:“局长,这是我的辞职申请和相关证件。”
秦局没有接,只是看着他:“喜莫衍,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你真的想好了?”秦局的声音有些哑,“你才二十多岁,正是干刑侦的黄金年龄。你破案能力强,经验丰富,带队伍也有一套,局里本来计划明年提你……”
“我知道局里对我很照顾。”喜莫衍说,“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更不能留下。”
“为什么?”
“因为我怕了。”喜莫衍坦然说,“吴警官牺牲的时候,我在想,如果那天是我去追,会不会结果不一样?一一被绑架的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不是警察,她是不是就不会成为目标?”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局长,我不怕死。但我怕因为我,让身边的人死。这种恐惧……我克服不了。”
秦局沉默了很久。
“我理解。”他终于说,“当年我师父也是这样。他破了一辈子案,最后因为一个案子,家人被报复……从那以后,他就申请调去了档案室,再也没碰过案子。”
他走到喜莫衍面前,接过那个信封,但没有打开:“喜莫衍,你是个好警察。但好警察不一定非要在一线。我可以把你调到其他岗位,内勤,宣传,培训……哪里都行。”
“谢谢局长。”喜莫衍摇头,“但我心意已决。当警察,要么在一线,要么不当。没有中间选项。”
秦局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好吧。”他打开信封,取出辞职信,在最下面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公章,“市局党委尊重你的选择。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警察了。”
他把警徽和警官证收进抽屉,然后把辞职信副本递给喜莫衍:“这个你留着,做个纪念。”
喜莫衍接过,纸张还带着复印机的余温。
“出去吧。”秦局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跟同事们……好好告个别。”
喜莫衍立正,想敬礼,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现在,已经没有资格敬礼了。
他朝秦局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拉开门。
门外,所有人都还在。
安恙第一个走上来,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抱了抱他。
然后是白宇恒,沸临域,灰宸鸿……每个人都抱了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这十二年的情谊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肖琴抱他的时候哭得说不出话。石磊抱他的时候,在他耳边说:“喜队,我会成为像你一样的警察。”
喜莫衍拍着他的背:“不,你要成为更好的。”
最后,他走到走廊尽头,转身,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哽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于是,他朝大家深深鞠了一躬。
直起身时,他看见很多人都哭了。那些平日里铁骨铮铮的汉子,那些面对枪口都不皱眉的刑警,此刻都红着眼眶,悄悄抹泪。
喜莫衍的眼泪终于也掉了下来。
但他很快擦掉,朝大家笑了笑,挥挥手,转身走向楼梯。
没有人跟上去。
大家都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的那一刻,不知道是谁先哭出了声。
然后,整条走廊,一片压抑的哭泣。
走出市局大楼时,已经是傍晚。
夕阳把公安局的招牌染成金色,“人民公安”四个大字在余晖中熠熠生辉。喜莫衍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很久。
几年前,他也是站在这里,抬头看着这块招牌,心里充满了憧憬和豪情。
才几年后,他要离开了。
他把手里的纸箱放在台阶上,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他抱起纸箱,走向停车场。
车子发动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市局大楼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
他没有再回头。
车子驶出公安局大院,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熟悉的街道,熟悉的红绿灯,熟悉的街景,这座他守护了这么久的城市,此刻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手机响了,是美一晨。
“阿衍,”她的声音温柔,“手续办完了吗?”
“办完了。”喜莫衍说,“正在回家的路上。”
“今晚来我家陪我吧,”她笑了笑,“晚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身体还没好全,别忙了。我带外卖回去。”
“那不行,”美一晨笑了,“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我要亲自下厨。放心吧,我已经好多了,医生都说我可以适当活动。”
喜莫衍心里一软,“好,那我要吃红烧排骨。”
“没问题。路上开车慢点。”
挂断电话,喜莫衍看着前方。车流缓慢移动,堵车了。
但他不着急。
他现在,有的是时间。
手机又响了一下,是微信。
安恙发来一张照片——刑侦支队全体人员的合照,是今天下午在他办公室门口拍的。照片里每个人都笑着,但眼睛里都有泪光。
下面还有一行字:【喜队,支队永远有你一张桌子。常回来看看。】
喜莫衍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保存。
车子终于动了。
他打开车载收音机,调到交通台。主持人正在播报路况:“……目前南二环拥堵,建议绕行……”
熟悉的播报,熟悉的声音。
但从此以后,这些路况播报对他来说,不再意味着要赶赴某个现场,不再意味着要追捕某个嫌疑人。
它们只是路况播报而已。
车子驶过南二环,路过城南废弃工厂的方向。那里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工程队正在拆除。那个让他失去太多,也得到太多的地方,即将从这座城市的地图上消失。
就像他从警察队伍中消失一样。
红灯。
喜莫衍停下车,看向窗外。
路边有一家新开的母婴店,橱窗里展示着婴儿床和玩具。他忽然想起,他和美一晨还没给宝宝准备东西。
以前总说“等忙完这个案子”,结果一个案子接一个案子,永远忙不完。
现在,他终于有时间了。
绿灯亮起。
喜莫衍转动方向盘,没有直行回家,而是拐进了母婴店旁边的停车场。
停好车,他走进店里。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先生,需要点什么?”
“我想看看婴儿床。”喜莫衍说。
“是给多大的宝宝用呢?”
“还没出生。”喜莫衍笑了笑,“大概还有四个月。”
“恭喜恭喜!”店员领他来到婴儿床区域,“这些都是实木的,环保无害。您看这款,带摇篮功能,宝宝哭的时候可以摇一摇……”
喜莫衍仔细听着,认真比较。他第一次发现,原来选婴儿床有这么多讲究。木材要环保,油漆要无毒,护栏间距要合适,轮子要能固定……
以前他研究的是血腥恐怖的各种案件和现场。
现在,他研究的是婴儿床。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不坏。
最后,他选了一款原木色的婴儿床,付了定金,约定下周送货。
走出母婴店时,天已经全黑了。街灯亮起,城市换上夜的妆容。
店员说孕妇闻百合香可以舒缓情绪,于是他给美一晨买了一束百合。
白色的花瓣在昏暗的车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穿上警服的那天。父亲拍着他的肩膀说,“既然你都选择好了,执意要去公大,那就不为难你了。记住,警察这身衣服,穿上了就是一辈子。就算有一天脱下来,你心里的那身警服,也永远脱不掉。”
那时候他不完全懂。
现在,他懂了。
车子发动,驶向家的方向。
那里有等他吃饭的爱人,有尚未出生的孩子,有热气腾腾的生活。
而身后,是他守护了很多年,也将永远守护的城市。
红灯。
喜莫衍停下车,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海。
他垂眸,“再见。”
绿灯亮起。
车子向前,汇入茫茫车流,消失在夜色深处。
作者有话想说:我们喜队光荣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