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莫衍深吸一口气，靠在椅子上假寐了一会儿。

　　谁还能再帮忙搭个手帮忙呢……

一瞬间，脑海里突然飘出来一个人影。猛的睁眼，他眼前一亮，兴奋让他拍了一下桌子，“陆峰可以！”

　　而另一边民警的调查，线索很快就出现，而与这个案件关系最大，被当做嫌疑人押回局里的人，是谢浯的表叔，谢启国。此人常年游手好闲，名声不佳，据民警分析，他好赌。

　　更值得引人注目的一点，就是谢浯外公去世前后，谢保国曾多次出现在现场附近，鬼鬼祟祟的做一些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突破口找到了，但跨区域调查需要当地警方的密切配合。喜莫衍拿着手机的手激动的有些发颤，他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城南分局队长陆峰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

　　“喜队？”陆峰疑惑的声音传来，像是不可思议，又像是疑惑喜莫衍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他之前蒙受不白之冤，是喜莫衍顶住压力，力排众议还他清白，这份情他一直记着。

　　“陆峰，长话短说，我需要你帮忙。”

“好，”陆峰语气毫无波澜，他知道自己猜对了，很轻的蹙了蹙眉，“你说。”

　　喜莫衍快速地将谢浯的情况和关于他表叔的线索说了一遍，“我需要你协调老家的兄弟，帮我盯死这个谢保国，查清他所有的社会关系和近期动向，尤其是他和那个犯罪团伙有没有牵扯。”

　　“明白了。”陆峰点了点头，没有半分犹豫，“你放心，我马上安排，亲自督办。谢浯是我们系统的人，不能让他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冤枉。”

　　“陆队，多谢。”

　　“什么话。”

　　之后，喜莫衍带着一身寒气，直接闯进了三支队内部调查科临时办公的区域。白宇恒也在场，试图缓和气氛。

　　“喜队，你冷静点，我们也是按程序办事……”调查科的负责人试图解释。

　　“程序？”喜莫衍冷笑一声，飞快的看了一眼周围的民警，“程序就是凭一些傻子看了都不会信的线索，认定一个屡立战功的兄弟包庇罪犯？你们所谓的证据呢？就凭一张来路不明的纸条，还是凭他有个不争气的亲戚？”

　　“我是城南分局陆峰。”跟来的陆峰通过视频连线接入，他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还是一样的富有压迫感，“关于你们怀疑谢浯同志包庇的所谓犯人，也就是他的表叔谢保国，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显示，此人有重大作案嫌疑，且与你们正在调查的团伙有间接关联。”

　　“谢浯同志在得知其亲属可能涉案后，情绪激动要求参与调查被喜队按规定驳回，其后工作表现并无异常。我倒想请教，你们判断他包庇的具体行为依据是什么？”

　他眼神一凝，“是知情不报，还是通风报信？请拿出实质证据。”

　　陆峰这番有理有据，直击要害的质问，如同冷水泼入油锅，让调查科的人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他们确实缺乏直接证据，更多是基于关联性的怀疑和那纸条带来的压力。

　　“我们……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核查……”负责人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核查可以，但在没有确凿证据前，谢浯必须得到公正对待。”喜莫衍抬了抬下巴，寸步不让，“我会同步调查此案，若最后证明谢浯清白，我希望看到你们公开澄清，并向我的队员真诚道歉。”

　　留下这句掷地有声的话，喜莫衍转身离开。

　　然后，就因为这个案件，近半个月他几乎住在了局里，没日没夜地梳理线索，协调各方，眼睛熬得通红。

　　就在喜莫衍为谢浯的事情焦头烂额，还连续几天加班熬夜的时候，美一晨这边又出了点小状况。

　　这点小状况，莫名的，成为了他们两个人怒火交锋的开端。

　　他们吵架了。

　　双方近日累积的疲惫和委屈，都展现在了今晚这通不该打的电话上。

“那你呢？啊？喜莫衍，你这几天三餐都吃了吗？啊？就算吃了你三餐规律吗？你每次质问我的时候我都有一股无名火知道吗？”

　　“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谴责我？你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

　　喜莫衍当时深吸了一口气，“我对自己好的，怎么会不好，我质问你是因为你是一名医生，是白衣天使，你救护人，你要先保证自身的……”

　　“喜莫衍，我不想跟你吵架。”

“知道。”

　　“你要是知道就不会像今天这样，你知道刚才打视频的时候你眼里的红血丝有多明显吗？还有黑眼圈。”

　　知道我多心疼吗？

喜莫衍被她带着哭腔的高音量语气震住了，他看着屏幕里她泪流满面的脸，心脏像是被狠狠捶了一下，那股烦躁和委屈瞬间被巨大的心疼和愧疚淹没。

　　他想说点什么，想告诉她他明白，想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可话到了嘴边，却只剩下无力的沉默。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紧绷，让他此刻像一根快要断裂的弦，连组织语言都变得困难。

美一晨看着他只是疲惫地按着太阳穴的样子，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以为他会懂，会服个软，会说句“我错了，让你担心了”。

　　可他只是沉默。

　　这种沉默，在此刻的她看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对抗和冷漠。

　　像是有意避开话题。

。巨大的失望和心累席卷了她。

　　她不再看他，胡乱地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水，声音变得异常平静，“算了，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不等喜莫衍反应，她直接挂断了视频。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映出喜莫衍百般无奈的脸。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无尽的夜色。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骤然横亘在两人之间。没有激烈的辱骂，没有伤人的狠话，只有冷酷的对持。

　　接下来几天，两人谁也没有主动联系谁。喜莫衍憋着一股劲，既要查案，心里又因和美一晨的争吵而烦躁。美一晨则一边生着闷气，一边又忍不住担心他这样熬身体会垮掉，内心矛盾。

　　这天深夜，喜莫衍还在对着白板上的关系图冥思苦想。白宇恒提着两盒热气腾腾的宵夜溜达了进来。

　　“行了，别杵着了，先填饱肚子。”白宇恒把一盒饺子推到他面前，自己打开另一盒，“跟美医生吵架了？”

　　喜莫衍没说话，拿起筷子闷头吃饺子。

　　白宇恒叹了口气，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你说你，跟自家媳妇较什么劲？美医生那性子你还不了解？她那是心疼你，又不会表达，才跟你闹别扭。你这倒好，直接住局里了，这不火上浇油吗？”

　　喜莫衍动作一顿，沉默的看了他一眼。

　　“谢浯的事，我们都知道你压力大。”白宇恒语气认真起来，“但再大的压力，也不能把气撒在乎你的人身上。美医生在医院也不容易，救死扶伤，还得面对各种突发状况和家属情绪。她找你，不就是想在你这儿充个电，找个依靠吗？”

　　见喜莫衍神色有所松动，白宇恒又换上调侃的语气：“再说了，你这天天泡在局里，邋里邋遢的，眼瞅着都快成糙老爷们了，再不回去刷刷存在感，当心我们美医生被医院那些文质彬彬的医生给拐跑了啊！”

　　喜莫衍终于被他逗得扯了扯嘴角，用手臂回撞了一下他，笑骂了一句：“滚蛋。”

　　“这才对嘛，吵架是必然的，尽管再相爱的人都会，你们主动解决问题就好了，你看你现在这样，谁也不联系谁，魂儿都快丢了，喜队，市公安局，感情致外啊啊。”

　　“……知道，安恙之前也说过这句话，你俩不会是一伙的吧？”

　　“哼哼哼，你猜啊。”

　　心里的坚冰，确实因为白宇恒这番话，裂开了一道缝隙。他看着手机上那个安静的联系人，想着她可能也在生着闷气又忍不住担心他的样子。

　　算了，还是给双方一个时间，先冷静一下吧。

　　要是实在不行的话，我还是找她服服软吧……

翌日，喜莫衍顶着更加严重的黑眼圈和满眼血丝，被孙副局叫去了办公室，同行的还有安恙和白宇恒。

孙副局依旧是那副和蔼中带着威严的样子，先是关切地问了问谢浯的情况，表示组织上一定会公正处理，然后话锋一转，开始详细询问他们最近对那个流窜武装团伙的调查进展，尤其是关于海妖的情报收集情况。

　　他问得非常细致，甚至对一些尚未对外公布的细节也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

喜莫衍一开始只是例行公事地汇报，但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孙副局的一些问题，似乎隐隐带着一种……引导性？仿佛在试探他们到底掌握了多少，或者说，在确认某些信息是否已经泄露。

“听说你们之前差点在邻省抓到他们的尾巴，可惜了，要是当时资源调配更及时就好了。”喜莫衍的心猛地一沉。

　　那次行动相当隐秘，知情人极少，孙副局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而且还带着一种微妙的惋惜口吻？

他抬头，不动声色地看了安恙和白宇恒一眼，发现他们两人也微微蹙起了眉头。

　　从孙副局办公室出来，三人默契地没有分开，而是径直走进了喜莫衍的办公室，反手锁上了门。

“你们觉不觉得……孙副今天有点奇怪？”喜莫衍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白宇恒颔首，“何止是奇怪，他问的那些问题，太细了，细得不像是普通关心案情进展。”

安恙靠在喜莫衍的办公桌上，缓缓道：“他好像……特别在意我们有没有掌握直接指向海妖核心的证据，或者……有没有发现他们内部可能存在的联络渠道。”

　　“联络渠道……”喜莫衍重复着这四个字。

几乎是同一时间，安恙和白宇恒也猛地抬起头，三人视线在空中狠狠撞在一起，彼此眼中都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安静得能听到彼此沉重的呼吸声。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但那个可怕的猜测，已然在三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中，得到了无声的确认。

审讯室里，谢浯比之前更加沉默，眼神黯淡，带着一种被背叛后的麻木和绝望。无论问什么，他都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仿佛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谢浯。”喜莫衍看着他这副样子，皱了皱眉，“抬起头看着我。”

谢浯缓缓抬头。

“我告诉你，我，安恙，白宇恒，我们都不信你会包庇罪犯，外面那些风言风语的，都是狗屁。”喜莫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自暴自弃，是把你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告诉我们，只有查清真相，才能还你清白，才能为你外公讨回公道，你听见没有？”

安恙和白宇恒也沉声开口：“谢浯，相信我们。”

　　“兄弟，你可得挺住，肖警员还在外面等你呢。”

谢浯黯淡的眼睛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光。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重重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想说：二更在半夜。

No.64 谢浯，回家（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