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喜莫衍抓嫌疑人抓的自己也想报警这个事儿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市局内部传开了。
首先绷不住的就是隔壁第一支队的队长安恙。
他端着自己的保温杯,溜达进喜莫衍办公室时,脸上那幸灾乐祸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早上好啊喜队,”安恙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地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听说昨晚凯撒酒店挺热闹啊?又是《荷塘月色》又是情感直播间的?还差点被嫌疑人用福利策反了我们喜队女朋友和自己带的实习生?”
喜莫衍正对着电脑整理案件报告,闻言头也没抬,面无表情地敲着键盘,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安恙,你很闲?”
“闲倒是不闲,”安恙笑得见牙不见眼,“就是听到某些同志的办案经历,觉得……嗯,丰富多彩,有助于缓解我们查命案的紧张情绪。你说是不是啊,喜队?‘想报警’那个感想,特别真诚,我听着都感动。”
喜莫衍终于抬起头,凉飕飕地瞥了他一眼:“看来一支队最近压力确实不大,都有空关心我们二支队的文化建设了。要不要我跟秦局建议一下,给你们也加点丰富多彩的任务?”
安恙立刻举手做投降状:“别别别,喜队,我可错了,您老人家继续跟天籁之音和荷塘月色斗智斗勇,我们一支队还是老老实实跟尸体和重案犯打交道吧,起码没那么……考验心脏。”
他说完,生怕喜莫衍真给他找点“奇葩”事做,赶紧端着杯子边笑边离开。
喜莫衍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弧。虽然被调侃了,但这种战友之间的插科打诨,也确实冲淡了连日追查“天籁之音”案带来的沉闷压力。
另一边,二支队办公区内,气氛也有些微妙。
肖琴和谢浯趁着午休间隙,躲在茶水间旁边的储物柜角落说悄悄话。
或许是破获“荷塘月色”案的兴奋劲儿还没过,或许是氛围到了,谢浯看着肖琴亮晶晶的眼睛,一时没忍住,低头飞快地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谢浯!”肖琴瞬间脸红得像熟透的虾米,下意识地捶了他一下,声音细若蚊呐:“你干嘛!这在局里呢!”
谢浯嘿嘿傻笑,刚想说什么,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清晰的咳嗽。
两人吓得立刻弹开,一回头,只见副支队长白宇恒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个文件袋,正一脸“我什么都看到了但我假装没看到”的表情,只是那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
“咳咳,”白宇恒又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走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我……那个,咳……我说两位同志,注意影响啊。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是在庄严的市公安局……探讨工作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嘛。”
肖琴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谢浯倒是脸皮厚些,挠了挠头,讪笑道:“白队,我们……我们就是……交流一下案情心得。”
“哦?交流心得需要嘴对嘴交流?”白宇恒挑眉,故意拉长了声音,“这心得……挺深入啊。”
“白队!”肖琴羞得不行,急了。
白宇恒见好就收,哈哈大笑着拍了拍谢浯的肩膀:“行了行了,年轻人,理解。不过下次换个地儿,好歹顾及一下我们这些单身老同志的感受。”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喜队要的资料,我送过去了,你们……继续‘交流’,注意安全。”
说完,竟然带着一脸磕到了的满足笑容走了。
肖琴:“……”
肖琴和谢浯对视一眼,都是又好气又好笑。
就在这时,刑侦支队办公区的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淡蓝色连衣裙、梳着马尾辫,看起来清爽又带着点书卷气的女孩走了进来。她目光在办公区内扫了一圈,最终锁定了一支队队长办公室的方向,径直走了过去。
来人是美一晨在医院带的实习生,朱琳。她平时性格文静,做事认真细致,很得美一晨喜欢。
朱琳走到安恙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安恙沉稳的声音。
朱琳推门进去。安恙正坐在办公桌后看卷宗,抬头见是她,有些意外,放下手中的笔:“朱医生?有事?” 他记得这个女孩,是美一晨的徒弟,之前来局里送过几次材料,话不多,但眼神很干净。
朱琳显得有些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捏着衣角,但还是鼓足勇气开口:“安队,冒昧打扰您。我……我想请您帮个忙。”
“你说。”安恙语气平和,示意她坐下。
朱琳没有坐,站在原地,语速稍快地说道:“我老家那边,我外婆一个人住,最近她家附近总有些陌生人在转悠,她有点害怕。当地的派出所也去了解过,但没什么发现。我担心……我知道这可能不符合规定,但我想请您……能不能以私人身份,帮我联系一下那边的朋友,或者……稍微关注一下?”
她越说声音越小,似乎也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唐突。
安恙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清澈眼睛里掩饰不住的担忧,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可以。把你外婆的详细地址和情况发给我,我让我在那边警校的同学帮忙留意一下,打个招呼。”
朱琳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和感激的笑容,连忙鞠躬:“谢谢安队!真的太感谢您了!”
安恙看着她如释重负的笑容,心情似乎也愉悦了几分,淡淡道:“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问题解决,朱琳松了口气,但想到不能白让人帮忙,便又认真地问:“安队,这次真的太麻烦您了。不知道……不知道您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或者……您喜欢什么?我想谢谢您。”
安恙闻言,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朱琳因为认真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上。她身上有一种未经世事的纯粹和真诚,和他平时接触的那些罪犯或者老练的同事截然不同。鬼使神差地,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玩味和探究的弧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朱琳耳中:
“想要什么?”
他顿了顿,在朱琳期待的目光中,缓缓站起了身子,往她面前凑近,缩短了两人的距离。
“想要你。”他说。
“……”
空气瞬间凝固。
朱琳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睛猛地睁大,似乎没反应过来,或者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爬满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呆立在原地。
安恙看着她这副完全懵掉、羞窘得快要冒烟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得逞般的笑意,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沉稳淡定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好几秒后,朱琳才像是终于重启成功,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在发颤:“安、安队……您、您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安恙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我觉得你很好。所以,我在表达我的意愿。”
“朱琳,还看不出来吗?我喜欢你。”
朱琳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她来之前设想了一万种安恙可能会拒绝或者提出其他要求的情况,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直球到让她无法招架的场面。她感觉自己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我……我……”她“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连句再见都没说,拉开门就冲了出去,差点跟门外经过的白宇恒撞个满怀。
白宇恒看着朱琳仓皇逃跑的背影,又探头看了看办公室里气定神闲、嘴角还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笑意的安恙,疑惑地摸了摸下巴:“老安,你欺负人家小姑娘了?看把人吓的。”
安恙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语气波澜不惊:“没什么,只是进行了一场……高效的沟通。”
白宇恒:“……”
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而逃出刑侦支队的朱琳,一路跑到没人的楼梯间,才扶着墙壁大口喘气,脸上的红晕久久未退。安恙那句“我喜欢你”如同魔音灌耳,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
她捂着发烫的脸,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是认真的吗?
可是……他们才见过几次面啊?
而且……他是安队啊……一支队的队长……
可是……他刚才的眼神,好像……又不是在开玩笑……
一种混杂着惊慌、羞涩、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隐秘喜悦的情绪,在她心底悄然蔓延开来。
休息了几天,美一晨的身体彻底恢复,精神饱满地回到了医院工作岗位。白大褂一穿,听诊器一挂,那个专业冷静的美医生又回来了。
只是颈间多了一个小巧精致的刺绣荷包,里面装着喜莫衍不知从哪儿求来的平安符,带着淡淡的草药香,被她贴身戴着,仿佛他无声的陪伴与守护。
午休时分,美一晨正整理病历,朱琳磨磨蹭蹭地凑了过来,脸颊微红,眼神闪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美老师……”朱琳小声开口,欲言又止。
美一晨放下笔,温和地看着她:“怎么了小琳?有事就说。”
朱琳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把那天在安恙办公室发生的事情,磕磕绊绊、面红耳赤地讲了一遍,尤其是安恙那句石破天惊的“想要你”。
“……美老师,您说……安队他……他是不是在逗我玩啊?这也太……太快了,我们都没见过几次……”朱琳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和慌乱,但眼底深处,又藏着一丝被如此直接表白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美一晨听完,惊讶地挑了挑眉。
她知道安恙那人看着沉稳,实则骨子里有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劲儿,但这么直球……还真是出乎意料。她看着朱琳这副又羞又急、六神无主的样子,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她拉着朱琳走到休息室,给她倒了杯水,柔声问:“小琳,别慌。你先问问自己,抛开他说的方式突然不说,你对安队……有没有好感?或者说,如果他真的认真追求你,你会考虑吗?”
朱琳捧着水杯,低着头,耳根红得滴血,沉默了良久,才用细若蚊呐的声音承认:“……有、有一点吧。安队他,其实人挺好的,办案的时候很帅,对我们也挺照顾,就是……这也太突然了!”
美一晨笑了,拍了拍她的手背:“有好感就行。安恙那个人,我了解一些,他不是会拿感情开玩笑的人。他既然这么说了,大概率是认真的。可能就是……方式比较刑警风格,不懂拐弯抹角。”
她想起喜莫衍当初那些别扭的试探和引导,心里软成一片,“有时候啊,缘分来了,快慢不是问题,重要的是两个人的心。”
安抚好朱琳,美一晨趁着空闲,立刻给喜莫衍发消息分享了这个“惊天大瓜”。
【一一】!!衍!!出大事了!!
【一一】你们一支队的安队长!!他居然跟小琳表白了!!直接说“想要你”!我的天!【震惊到裂开.jpg】
【751】?
【751】安恙?对朱琳?
【一一】对啊!把小琳都吓懵了!不过我看小琳那样子,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意思,就是觉得太快了,接受不了。
【751】……【哭笑不得.jpg】
【751】他还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
手机那头的喜莫衍,看着屏幕,忍不住低笑出声。他能想象出安恙那家伙一本正经说出这话的样子,以及朱琳被吓到的模样。
他和美一晨错过了六年,其中的酸涩与遗憾,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如今看到身边人有彼此倾心的苗头,他们由衷地希望有情人能少走弯路。
几乎是心有灵犀,两人同时萌生了同一个念头——帮忙。
【751】宝,我们当回“军师”?
【一一】英雄所见略同!【击掌.jpg】我可不想小琳步我后尘,纠结那么久。
【751】行,那我负责指导安恙,你负责安抚和点拨朱琳。
【一一】成交!喜老师,合作愉快!【猫猫敬礼.jpg】
于是,一场由刑侦支队队长和外科医生主导的“红线计划”悄然展开。
喜莫衍这边,找了个机会,状似无意地跟安恙提起:“老安,听说你最近……有情况?”
安恙正在看尸检报告,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嗯。”
喜莫衍挑眉:“‘想要你’?你这表白词……挺别致啊。”
安恙终于从报告上抬起眼,推了推眼镜,眼神坦然:“实话实说。”
喜莫衍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样子噎了一下,无奈道:“行,你实话实说。但追女孩子,尤其是朱医生那种性格温和的,光靠直球可能不够,得讲究点策略。把人吓跑了,你上哪儿找去?”
安恙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好一会儿才睨了他一眼,“……你有什么建议?”
喜莫衍拿出当年引导美一晨破壳的耐心……呃虽然他当时也挺笨拙,开始传授经验:“首先,缓和一下,别逼太紧。先从朋友做起,多关心,多接触,让她慢慢了解你,适应你的存在。比如,她值夜班的时候,可以去接一下,送点宵夜,但别太刻意……”
安恙听得认真,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出了受教的意思。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朱琳发现安恙的“攻势”变了。他不再说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而是开始出现在她值夜班的时候,有时是顺路送来一杯热奶茶,有时是看到她忙得没吃饭,默默放下一份清淡的宵夜。
他话依旧不多,但会问她外婆的情况有没有好转,会在她遇到难缠的病人时,无声地站在她身后,给她一种沉稳可靠的支持。这种细水长流的关心,让朱琳最初的惊慌慢慢平复,对安恙的好感与日俱增。
美一晨这边,则成了朱琳的情感顾问。她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朱琳:“安队这人,看着冷,其实心很细。他这么做,是在用他的方式表达重视。你别有压力,顺其自然就好,多看看他为你做的,而不是光想他当初那句话。”
她还时不时在朱琳面前“不经意”地透露一点安恙的优点,比如能力强、责任心重、对兄弟讲义气等等,潜移默化地增加安恙在朱琳心中的好感度。
喜莫衍和美一晨这对“总军师”配合默契,一个在外围指导“进攻”,一个在内部稳定“军心”,将安恙和朱琳这对原本可能因为方式不当而卡壳的准情侣,稳稳地推向彼此。
作者有话想说:早睡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