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一晨温柔而坚定的抚慰下,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和过度透支的体力终于让喜莫衍败下阵来。
他靠在她怀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淡香,听着她平稳的心跳,沉重的眼皮渐渐合拢,竟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睡了过去。
美一晨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完全倚靠自己,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他睡着了。
她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他这难得的安眠,只是用手更轻、更缓地抚摸着他的头发,眼神里充满了心疼。
好辛苦,也好心疼。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美一晨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回应,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孙副局的秘书,脸色严肃:“喜队,孙副局和秦局请您立刻过去一趟,关于南郊别墅爆炸案,有紧急情况。”
喜莫衍几乎是瞬间惊醒,眼神里的迷茫只存在了一秒,就迅速被锐利所取代。
他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对美一晨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我马上过去。”
局长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比孙副局更年轻些的秦局主导了这次谈话。他们告知喜莫衍,通过技术侦查和线报,已经锁定了一个活跃在地下武器交易和情报窃取领域的团伙。
有证据表明,这个团伙不知从何种渠道得知,喜故渊的父亲,那位神秘的科学家,留下了一件功能极为特殊和强大的发明原型或数据,极有可能就藏在喜故渊的别墅里。
他们策划了这次行动,目的就是强行闯入,夺取那样东西,占为私有,达到他们利用这个发明的目的。
喜莫衍之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下令。
在市局的统一指挥下,多个抓捕小组同时出动,以雷霆之势将这个团伙的主要成员一举抓获,并在其窝点搜出了一些武器和未来得及销毁的那些,关于喜故渊老家别墅结构及安保情况的侦察资料。
审讯室内,面对铁证,团伙头目对意图入室抢劫的罪行供认不讳,但却坚决否认安装了炸弹。
“炸弹?开什么玩笑。”那头目一脸晦气,“我们只是求财,搞点值钱的技术资料或者设备,弄出那么大动静找死吗?我们还以为是对方设置了自毁程序,或者是黑吃黑,真是。”
喜莫衍盯着他的眼睛,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他,这人没有说谎。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喜莫衍的脊梁骨。
如果不是这伙人,那炸弹是谁安的?目的又是什么?
猛然间,一个可怕的推断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形,让他的心脏都漏跳了几拍——
会不会……是喜故渊的父亲本人?
那位伟大的科学家,或许预感到自己研究的功能过于强大甚至危险的东西无法永远隐藏,迟早会引来觊觎,而这些东西一旦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彻底杜绝后患,他在自己的实验室或者说藏匿核心数据的地方,设置了最终的保险——一个威力巨大的炸弹。
当探测到非法闯入,并且无法通过其他方式阻止时,就启动自毁程序,宁愿让一切化为灰烬,也绝不让其流出。
这个推断让喜莫衍脊背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追查所谓的炸弹犯就失去了意义,甚至可能触及到国家机密或更深的层面。
他立刻向上级汇报了自己的推断。经过紧急商议,高层认可了他的判断。
案件的性质发生了根本性转变。
“停止对炸弹安装者的追踪。”喜莫衍在队内下达了命令,声音沉重而果断,“此案涉及高度机密,后续由更专门的部门接手。我们的任务,是清理抢劫未遂部分,并确保相关信息绝对保密。”
队员们虽然疑惑,但看到喜莫衍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都选择了服从。
然而,在后续的收网清理中,还是发现了一条漏网之鱼——该团伙一个极其狡猾的二号头目,仿佛提前嗅到了危险,在抓捕行动开始前就利用早已准备好的假身份和渠道,以最快的速度潜逃出境,消失得无影无踪。
面对这样的结果,喜莫衍一拳砸在墙上,心中充满了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涉及到境外追逃,程序复杂,难度极大。
现在,所有的希望似乎都只能寄托在ICU里的喜故渊身上。只要他能醒来,或许就能揭开所有的谜团。
喜莫衍和美一晨,只能默默祈祷喜故渊能够创造奇迹,平安醒来。
夜色已深,喜莫衍送美一晨回家。
到了楼下,美一晨看着他疲惫不堪的样子,拉住他的手,摸了摸他的眼角,“太晚了,别回去了,就在这儿住吧?”
喜莫衍犹豫了一下,看着她也带着倦意的脸庞,以及显而易见的不舍,最终点了点头。
美一晨家里没有多余的被子,喜莫衍坚持不肯和她挤一张床,更不肯让她睡沙发。
“我打地铺就行。”他找来一床薄毯和靠枕,直接在美一晨床边的地板上铺开,动作利落。
美一晨看着他躺下,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
她知道,他是出于极致的尊重和爱护。他珍视她,不想在订婚之前有任何可能让她陷入尴尬或“未婚先孕”风险的行为。
他想好好爱她,守护她,每一步都走得稳妥而郑重。
黑暗中,两人各自躺着,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美一晨翻来覆去,心里那只想要靠近他的小猫爪一直在挠。
好想抱他。
在内心纠结了很久,终于,她心一横,假装睡姿不安分,一个“不小心”,裹着被子从床上滚落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侧身朝里躺着的喜莫衍身上。
“嘶……”
“!!一一。”喜莫衍被这突如其来砸落下来的东西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她,紧张地问:“摔着没有?”
他急着想开床头的夜灯检查她有没有磕到,手臂却被美一晨紧紧抱住。
黑暗中,他感觉到一个柔软温热的东西,轻轻印在了他的嘴角。
随即,她带着点狡黠和依赖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呼吸温热。
“我没事……”她顿了顿,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又带着点委屈的语调,“就是想抱抱你。”
“我睡不着,我想抱你。”
喜莫衍身体一僵,下一秒彻底软化下来。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心底却因为她这笨拙的投怀送抱而涌起巨大的暖流和悸动。他收拢手臂,将她连同被子一起紧紧圈在怀里,在地铺上相拥而眠。
“睡吧。”他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喑哑,带着无尽的温柔和细腻。
地板虽硬,怀抱却暖。
对于两颗紧紧相依的心来说,这便是此刻最安稳的归宿。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室内。喜莫衍先醒了过来,地铺睡得并不舒服,但怀里的那位小朋友却让他觉得无比满足。
他低头,看着美一晨在他臂弯里睡得正沉,脸颊因为睡眠的原因有点泛红的,长睫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指尖极轻地拂过她的脸颊,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美一晨似乎有所感应,在他怀里蹭了蹭,咕哝了一声,却没有醒。
喜莫衍无声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起身为她掖好被角,这才去洗漱准备早餐。
早餐后,喜莫衍驱车带美一晨去医院复查。车上,他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侧头看她系安全带的动作,目光落在她纤细白皙的手指上,想起昨晚她笨拙又大胆的“投怀送抱”,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里带着洞悉一切的宠溺和纵容。
医院里,主治医生仔细检查了美一晨的伤口恢复情况,又看了看最新的检查报告,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恢复得非常不错,伤口愈合得很好,内脏功能也基本恢复正常了。比预想的要快,年轻人底子就是好。”
医生低头唰唰地开着药方,“这是最后一次药了,巩固一下,吃完就不用再来了。平时注意别太劳累,适当锻炼就好。”
“谢谢医生。”美一晨弯着眉眼道谢,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喜莫衍。
喜莫衍对上她的目光,挑了挑眉,那眼神仿佛在说:“听见了?最后一次,乖乖吃完。”
美一晨立刻心领神会,悄悄对他做了个“保证完成任务”的鬼脸。
取了药,回到车上。喜莫衍拧开一瓶水递给她,又拿出那熟悉的小药片。
这次,美一晨没有丝毫犹豫,接过药片和水,仰头就利落地咽了下去,甚至还张开嘴给他看了看,证明自己没有藏药。
喜莫衍看着她这副求表扬的搞笑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一一好乖。”
车子平稳上路,喜莫衍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状似随意地问道:“复查完了,想回哪个家?你爸妈那儿,还是你自己那边?”
美一晨垂眸浅笑,果真认真的想了想。她纠结地皱起小脸:“想回自己家……但是……”她偷偷瞄了一眼喜莫衍冷峻的侧脸,声音小了下去,“又不想一个人待着……”
……不想回家,想和你在一起。
喜莫衍闻言,几乎是立马就读懂了她的心思,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他打了下方向盘,拐向另一个路口:“那就跟我去市局。”
“啊?可以吗?”美一晨眼睛一亮。
“嗯。”喜莫衍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去把初雪接上。”
两个人回了趟美一晨父母家,接上了小白猫初雪,小家伙似乎知道要跟爸爸妈妈一起出门,在航空箱里好奇地张望。
喜莫衍将航空箱放在后座,美一晨立刻钻了进去,陪着初雪。
车子再次启动,美一晨拿出从家里带出来的的逗猫棒,隔着栅栏门逗弄初雪。
柔软的羽毛在小猫面前晃来晃去,初雪湛蓝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伸出小爪子笨拙地去够,发出奶声奶气的叫声,逗得美一晨直笑。
“初雪,这边……诶,抓不到,抓不到。”
“喵……喵!”
喜莫衍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一人一猫互动的情景。美一晨笑得眉眼弯弯,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连发丝都带着金色的光泽。
她逗猫时微微倾身的姿态,脸上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以及初雪那依赖又活泼的样子,构成了一幅无比生动温暖的画面。
他的目光在她带着笑意的嘴角和明亮的眼眸上停留许久,冷硬的眉眼在无人注视时彻底软化,眼底流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和宠溺。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他的嘴角始终保持着上扬的弧度。
或许是因为药物作用,也或许是早上起得太早,玩闹了一会儿后,美一晨的呵欠一个接一个。
逗猫棒从她手中滑落,她靠着椅背,眼皮开始打架,最终歪着头,抱着膝盖,伴着车内舒缓的音乐和初雪细微的呼噜声,沉沉地睡了过去。
初雪也蜷缩在她脚边,舔了舔爪子,闭上了眼睛。
喜莫衍注意到后座没了动静,再次看向后视镜时,只见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依偎在后座上,睡得正香。
美一晨的长睫安静地垂着,呼吸均匀,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初雪雪白的一团窝在她脚边,小肚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这幅静谧美好的画面,让喜莫衍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拂过。
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些,让车厢保持最舒适的温度。
到达市局,他熟练地将车停在自己的专属车位。
熄火后,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又静静地在驾驶座坐了一会儿,透过后视镜,贪恋地看着后座安睡的容颜。
阳光透过天窗,正好照亮她恬静的睡颜,仿佛坠落人间的天使。
半晌,他才轻手轻脚地下车。先是小心地将还在睡的初雪连同航空箱一起提出来,安置在自己办公室一个安静舒适的角落,给它准备好水和猫粮。
然后,他重新回到车旁,轻轻打开后车门。美一晨睡得毫无知觉。他俯身,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她打横抱起,用臂弯稳稳托住。
美一晨在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和安稳的怀抱,无意识地在他胸口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酣睡。
喜莫衍低头看着她依赖的小动作,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他抱着她,没有走人来人往的正门大厅,而是绕到了相对僻静、通常用于内部人员通行的后门。
走廊里偶尔遇到一两个同事,对方看到他们队长抱着熟睡的美一晨,先是惊讶,随即都露出了善意的、心照不宣的微笑,默契地没有出声打扰。
喜莫衍面不改色,只是微微颔首示意,抱着怀中人,步伐稳健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又合上。
他将美一晨小心地放在自己平时午休用的、铺着干净毯子的长沙发上,为她脱掉鞋子,盖好薄毯。整个过程,他的动作都轻缓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初雪在角落的猫窝里动了动,似乎想过来,被喜莫衍的温柔歪头摇头的动作制止了,又乖乖趴了回去。
喜莫衍拉上办公室的百叶窗,隔绝了外面的大部分光线和噪音,营造出一个适合安眠的环境。他站在沙发边,看着美一晨在昏暗光线下恬静的睡颜,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好好睡。”他低声呢喃,带着无尽的怜爱。
直起身,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温柔的神色渐渐收敛,重新恢复了那个冷静锐利的刑侦队长模样。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堆积的公务。
办公室里一片静谧,只有他偶尔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初雪细细的呼噜声,以及美一晨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奇异而温馨的和谐。
他工作,她安睡。
一室静谧,岁月安然。
作者有话想说: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这一集我给喜莫衍加了很多特写,基本上都是特写,他看他的眼神对他做的动作呀什么的,能及时的让观众和读者都体会到他的温柔和迟到五年的爱意。
他真的恨不得和她一同溺死在这片天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