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上学期的重头戏，省级数学联赛来了。喜莫衍和美一晨作为理科二班的王牌，毫无悬念地入选了学校代表队，即将前往邻市的重点中学参加为期三天的联合考试和集训。

　　消息公布时，全班一阵起哄。

　　“班长，生活委员，牛逼啊！代表我们班出征了！”

　　“你俩这是公费‘私奔’啊！记得给我们带特产！”

　　“什么私奔！这叫强强联合，为校争光！”喜莫衍嘴上义正辞严，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能和美一晨单独出去，当然，排除还有别的同学和老师，一起待三天，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美一晨心里也有点小雀跃，但面上还是那副嫌弃样：“谁要跟他联合，到时候别拖我后腿就行。”

　　喜莫衍立刻凑近，压低声音：“……”？那今晚开始，视频连线刷题？看看谁拖谁后腿？”

　　于是，每晚的视频连线成了他们的秘密特训。

　　酒店房间里，台灯洒下温暖的光晕。美一晨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厚厚的习题集，手机靠在一边，屏幕里是同样在奋笔疾书的喜莫衍。

　　两人偶尔交流思路，更多的是沉默的陪伴，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这种感觉很奇妙。隔着屏幕，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反而更容易专注，但也更容易……走神。

　　喜莫衍常常写着写着，目光就飘向了屏幕里那个低头沉思的侧影，看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她无意识咬住笔盖的小动作，然后心跳漏掉几拍，再慌忙收回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集训强度很大，连轴转的听课、考试、复盘，让所有人都筋疲力尽。

　　第三天晚上，美一晨明显电量耗尽了。

　　视频那头，她的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像只啄米的小鸡。笔下的字迹也越来越飘，最后几乎变成了一团缠绕的毛线。

　　“……美一晨？”喜莫衍写完一道大题，抬头发现屏幕里的人已经半天没动静了。

　　回应他的，只有均匀又轻柔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手机被她随意放在枕边，镜头对着天花板的一角，但他能清晰地听到她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他的耳膜，然后一路痒进心里。

　　喜莫衍的心跳蓦地放缓了。

　　他放下笔，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机，生怕一点点声响会惊扰了她的睡眠。屏幕里看不到她的脸，只能听到那安稳的呼吸声，一起一伏，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他静静地听了好一会儿。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清浅的呼吸和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一种难以言喻的、饱胀的柔软情绪充斥着他的胸腔，暖暖的，痒痒的，让他忍不住嘴角上扬。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指，点下了录音键。

　　手机屏幕上的录音时间一秒一秒跳动，记录下这静谧夜晚里，她毫无防备的睡息。这感觉有点傻，又有点……难以形容的甜蜜。

　　像是偷偷收藏了一份独属于他的、关于她的秘密。

　　录了大概两三分钟，他才像是回过神来，慌忙按停了录音，像是做贼一样，心脏砰砰直跳。他盯着那个新生成的音频文件，手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删除，而是飞快地设置了加密，藏进了手机深处。

　　他又听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声，才用气声轻轻说了句：“晚安，一一。”

　　然后，万分不舍地挂断了视频通话。

　　房间瞬间彻底安静下来，反而让他觉得有点空落落的。刚才那种满胀的情绪还在胸腔里翻滚，搅得他坐立难安，迫切地想找个人说一说。

　　他看了眼时间，还不算太晚。于是，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拨通了好友懒近语的视频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屏幕里出现懒近语睡眼惺忪、头发乱翘的脸：“……喜莫衍？不是，大晚上的，扰人清梦天打雷劈啊……”

　　“少废话，有事问你。”喜莫衍表情严肃，耳根却有点红。

　　懒近语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眯着眼打量他：“哟，这表情，春心荡漾了？不对啊，你不是跟美一晨在外地比赛吗？难道这么快就……？”他露出猥琐的笑容。

　　“滚蛋。”喜莫衍笑骂一句，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声音低了下去，“懒近语，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懒近语的瞌睡瞬间醒了，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都凑到了屏幕前：“我靠！真是啊？！谁啊谁啊？让我猜猜……是不是咱班那个生活委员？”

　　喜莫衍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语气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就是……突然觉得她哪儿都好，看见她就想笑，看不见就惦记。”

　　“她跟别人走得近点就不舒服，但又不敢真做什么，怕她生气，她笑一下，我他妈能傻乐半天。她刚才睡着了，我听着她呼吸声……居然录下来了……我是不是有病？”喜莫衍已经开始全盘托出了。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语气里带着困惑、甜蜜和一点点焦躁。

　　懒近语在屏幕那头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幽幽地冒出一句：“衍哥，你完了，你坠入爱河了，而且淹得不轻。”

　　他摸着下巴，开始一本正经地分析：“根据你的症状，典型的相思病晚期。临床表现包括但不限于：心跳失常、傻笑不止、行为异常（比如偷录人家呼吸）、占有欲增强且伴随患得患失情绪……”

　　“说人话。”喜莫衍无语。

　　“人话就是——你喜欢她，特别喜欢！”懒近语一锤定音，然后嘿嘿一笑，“不过话说回来，喜欢就上啊！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怎么怂了？”

　　喜莫衍难得地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你不懂。”他怕挑明了，连现在这种亲密又微妙的关系都维持不了。美一晨那个脑袋瓜子，在学习上灵光，在这种事上，迟钝得像块木头，而且总是一副“喜莫衍跟我有仇”的样子。

　　“我不懂？”懒近语挑眉，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跟你说个事，你别到处嚷嚷啊。”

　　“嗯？”

　　“我好像……也挺喜欢皓文月的。”

　　喜莫衍：“……？？？”

　　他愣了两秒，随即爆笑出声，“哈哈哈哈！皓文月？就那个天天跟美一晨在一起、笑起来像个傻子的女生？老懒，你什么眼光啊！”

　　懒近语立刻不乐意了：“喂！你好意思说我？你家美一晨打起你来可是毫不手软！皓文月多可爱！又活泼又讲义气！笑起来多阳光！”

　　两人互相嘲笑了一番对方的审美，气氛反而轻松下来。

　　懒近语笑完了，又正色道：“说真的，衍哥。既然确定了，就找个机会试试呗。我看美一晨对你也不是没意思，不然能跟你天天吵吵闹闹又形影不离？你们俩那状态，跟小学生谈恋爱似的，幼稚得要死又闪瞎人眼。”

　　喜莫衍心里一动：“……真的？”

　　“旁观者清啊兄弟！”懒近语一副情感大师的模样，“不过你也别太莽，慢慢来，多照顾她，多表现表现……唉，其实我也没经验，咱俩半斤八两，一起摸索吧……”

　　两个少年，隔着屏幕，第一次认真地分享着彼此心底最青涩又真挚的秘密，讨论着那个关于“喜欢”的难题。窗外是陌生的城市灯火，窗内是躁动不安又充满期待的青春。

　　挂了电话，喜莫衍重新点开那个加密的音频文件。

　　女孩轻柔的呼吸声再次流淌出来，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听着听着，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把手机轻轻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离那颗为他而跳动（虽然她本人还在呼呼大睡并不知道）的心更近一点。

　　“美一晨……”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坚定，“你等着。”

　　联考还在继续，但有些人的心思，早已飞向了更远的未来。那个有她的未来。

　　省级数学联考终于在高度紧张的节奏中落下帷幕。走出考场，无论是喜莫衍还是美一晨，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结果未知，但全力以赴后的疲惫与轻松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回到学校后的第一个晚自习，似乎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卷子讲评也变得索然无味。

　　下课铃响，人群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出教学楼。

　　“走走走，赶紧回宿舍瘫着！”邓庆祝抡着书包嚷嚷。

　　“累得感觉身体被掏空……”皓文月有气无力地挂在暖清青身上。

　　喜莫衍收拾好书包，很自然地走到美一晨桌边，用指尖叩了叩她的桌面：“喂，走吗？”

　　美一晨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嗯。”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融入喧闹却又各自安静的人流。初夏的晚风带着恰到好处的凉爽，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和疲惫。

　　经过操场时，看着跑道上三三两两散步的同学，喜莫衍突然脚步一顿，偏头问：“累不累？要不……走两圈？吹吹风，醒醒神。”他语气随意，仿佛只是个临时起意的提议。

　　美一晨确实觉得脑袋有点昏沉，便点了点头：“好啊。”

　　夜色中的操场被四周教学楼的灯光朦胧照亮，跑道柔软的塑胶颗粒吸收着脚步声。他们混在散步的人群里，沿着最外圈的跑道，慢慢地走着。

　　一开始是沉默。一种并不尴尬，反而有些惬意的沉默。

　　还是喜莫衍先开了口，话题当然是刚结束的考试：“最后那道大题，你辅助线怎么做的？”

　　美一晨立刻来了精神，比划着：“就那个钝角，我直接给它延长了，然后……”

　　两人就着几道难题讨论了一会儿，争辩了几句，又达成共识，像是回到了每晚视频连线的状态，却又有些不同。身边是真实的他，带着夜晚微凉的气息和清晰的侧脸轮廓，而不是手机屏幕里那个小小的、有时会卡顿的影像。

　　讨论声渐渐平息，又走了一段，喜莫衍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笑什么？”美一晨疑惑。

　　“没什么，”喜莫衍双手插在校服兜里，抬头看了看稀疏的星空，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的感慨，“就是觉得……好像好久没这么心平气和地跟你一起走了。”

　　美一晨微微一怔。

　　他继续说，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以前不是吵就是闹，要么就追着打。好像不说话不动手就浑身不舒服似的。”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微光，“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安安静静说说话，不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气你。”

　　美一晨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嘴上却习惯性地反驳：“谁绞尽脑汁气我了？明明是你自己幼稚！”

　　“行行行，我幼稚。”喜莫衍从善如流地点头，然后像是宣布什么重大决定似的，语气郑重了几分，“哎，美一晨，咱俩商量个事。”

　　“嗯？”

　　“以后……就别那么针尖对麦芒了吧？”他摸了摸鼻子，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老是打打闹闹的，也挺累的。而且……都快高三了，成熟点。咱们就当……就当真正的朋友，怎么样？和平共处，互帮互助那种。”

　　真正的朋友。

　　这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美一晨的心湖，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这明明是她曾经期盼的，可为什么真的从他嘴里说出来，心里反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压下那点异样，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愉快：“好啊！谁想跟你天天打架似的！早就该这样了！喜同学，以后请多指教啊？”她甚至还故作夸张地朝他抱了抱拳。

　　喜莫衍被她逗笑，也回了个抱拳：“彼此彼此，美同学。”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似乎真的变得不一样了。那是一种更温和、更松弛的相处模式。

　　又走了两圈，两人才各自回宿舍。

　　洗漱完毕躺到床上，美一晨却有点睡不着了。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操场上的对话——“真正的朋友”。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朋友？

　　可是……她好像……并不只想和他做朋友。

　　那种看到他心跳加速的感觉，那种被他细心照顾时心底泛起的甜，那种看到他跟别的女生说话时莫名的酸涩……这根本不是对“朋友”该有的情绪。

　　她想起联考期间每晚的视频连线，想起他讲题时认真的侧脸，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超越玩笑的温柔……还有，那天晚上她不小心睡着后，他悄悄挂断的电话……他当时，在想什么呢？

　　思绪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而喜莫衍那张带着懒洋洋笑意的脸总是在眼前晃来晃去。

　　她烦躁地抓过手机，解锁，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有些刺眼。手指下意识地点开了和喜莫衍的聊天界面。最后的对话还停留在联考期间他发来的一个公式提醒。

　　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输入框。

　　得找个理由……跟他说句话。随便什么理由都好。

　　指尖悬空了半天，她才笨拙地敲下一行字，发送出去。

　　「y」：喜莫衍，哥，我题不会做，给我讲讲呗？

　　发完她就后悔了！这什么烂借口！刚考完联考谁还想做题啊！而且她居然脑子一抽叫了“哥”！太蠢了！

　　她正想撤回，手机却几乎立刻震动了一下！

　　「751」：［疑惑小猫.jpg］

　　「751」：哪题？图片发过来我看看。

　　他回得好快！美一晨的心跳陡然加速。她手忙脚乱地在床头一堆卷子里随便抽出一张，看也没看是哪一题，就对着自己下午已经完整解出来、还打了勾的一道大题，“咔嚓”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发完她才定睛一看——完了！是做出来的！

　　她忐忑地等着，心里盘算着他要是问起来该怎么圆谎。

　　果然，没过两分钟，视频通话的邀请界面就猛地弹了出来，屏幕上跳跃着“751”三个数字。

　　美一晨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才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亮起，喜莫衍的脸出现在那头。他好像也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几缕不听话地搭在额前，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背景是他房间熟悉的书架。

　　他的表情似笑非笑，眉头挑着，带着明显的戏谑：“美一晨，你睡迷糊了？这道题你不是做出来了吗？步骤清晰，答案正确。在干嘛？走神了？还是……联考后遗症，出现幻觉了？”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电波特有的微磁性和一丝懒洋洋的笑意，直接敲在她的耳膜上。

　　美一晨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幸好隔着屏幕光线又暗，应该看不真切。她急中生智，抬手揉了揉额角，故意装出一副疲惫又烦躁的样子，声音也拖得有点无力：“啊……做出来了？哦，可能太累了，脑子都成浆糊了，看题都串行了……”

　　她垂下眼睫，避开屏幕里他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小声抱怨：“这几天都没睡好，感觉脑子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一堆题在脑子里转，烦死了……”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留意着他的反应。

　　屏幕那头的喜莫衍，脸上的调侃渐渐收敛了。他看着屏幕里她似乎真的有些倦怠的眉眼（其实是心虚不敢抬头），语气下意识地放软了下来，带着明显的关切：“考完了就别想了，好好休息。你就是绷得太紧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温和了几分，像是怕惊扰她一样：“要是还觉得烦，睡不着……那我陪你聊会儿？反正我也没事。”

　　意料之中的反应。

　　美一晨心里那点小得意和甜密咕嘟咕嘟地冒泡，她继续维持着“脆弱”的人设，轻轻“嗯”了一声，小声嘟囔：“……其实也没什么好聊的，就是有点静不下来。”

　　“那就不静，”喜莫衍从善如流，他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在床头，手机拿得更稳了些，“想聊什么？听你抱怨也行？或者……我给你讲讲我们宿舍邓庆祝昨天的糗事？保证你听完心情舒畅。”

　　他眼里含着笑，声音通过电流传来，低低的，柔柔的，像夜晚温柔的风，耐心地、一点点地抚平她“焦躁”的情绪。

　　他开始讲邓庆祝怎么在浴室滑倒，怎么差点把整栋楼的人都嚎过来，讲得绘声绘色，自己都忍不住低笑起来。

　　美一晨其实根本没仔细听内容。她只是安静地听着他的声音，看着屏幕里他带笑的眉眼，生动的表情。刚才那点因为撒谎而起的忐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溢的、几乎要溢出胸腔的幸福感和安全感。

　　他因为担心她，所以毫不犹豫地打来视频。

　　他因为她一句抱怨，就耐心地陪着她，想办法逗她开心。

　　他的声音那么好听，他的眼神那么专注。

　　她悄悄把手机侧过来一点，让他的脸填满整个屏幕。自己则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贪婪地享受着这份独属于她的、温柔的“开导”。

　　喜莫衍讲完了笑话，见她这边没动静，便放低了声音问：“喂？睡着了？”

　　美一晨连忙含糊地应了一声：“……没，听着呢。”

　　“心情好点没？”

　　“……嗯，好多了。”

　　“那就行。”喜莫衍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早点睡？明天早上给你带老宅张妈做的核桃包？补补脑。”

　　“……好。”

　　“那……晚安，一一。”

　　“……晚安。”

　　视频挂断，屏幕暗下去。

　　美一晨却握着发烫的手机，久久没有动弹。房间里一片寂静，可她仿佛还能听到他刚才温柔带笑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她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忍不住偷偷地笑了出来。

　　什么“真正的朋友”……

　　喜莫衍，你这个大笨蛋。

　　而我，好像比你更笨。

　　她怀着满心难以言说的甜蜜和一丝负罪感（因为撒谎），终于沉沉睡去。而另一头，喜莫衍看着结束通话的界面，想着她最后似乎放松下来的眉眼，也忍不住笑了笑，这才安心地关灯睡觉。

　　夜晚，温柔地包裹着两个各怀心思、却又悄悄向彼此靠近的笨蛋。

No.26 一日一梦浮生若梦（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