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开学第一周,烈日当空,操场上回荡着教官们铿锵有力的口令声。
九个班级的新生们穿着清一色的迷彩服,像一排排刚栽下的小树苗,在太阳底下蔫头耷脑地站着军姿。
美一晨站在二班方阵第三排,汗珠顺着她的额角滑落,痒得她直想抬手去擦。但教官那双鹰一般的眼睛正扫视全场,她只能拼命眨眼,指望用睫毛把汗扇走。
“第三排左数第四个女生!眼睛抽筋啊?再眨就去跑圈!”教官的吼声吓得美一晨一个激灵,赶紧瞪圆了眼睛。
就在这时,她瞥见隔壁五班方阵里有个熟悉的身影。
……喜莫衍那家伙居然在冲她做鬼脸!
白色的发丝在清一色的黑发中格外显眼,迷彩服穿得歪歪扭扭,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T恤。
美一晨狠狠瞪回去,用口型无声地说:“看什么看!”
喜莫衍咧嘴一笑,突然假装打了个巨大的喷嚏,动作夸张得整个身子都往前一倾,还故意把脚步挪了半寸,正好踩到了前面同学的后脚跟。
五班教官顿时黑了脸:“那个打喷嚏的!出列!”
喜莫衍一脸“无辜”地站出来,迷彩服穿得更歪了,活像刚在地上滚过三圈。
“解释一下,为什么又是你?”教官指着他的鼻子。
“报告教官!”喜莫衍站得笔直,语气却吊儿郎当,“太阳太晒了,我这是用打喷嚏来振奋精神!”
五班教官嘴角抽搐:“那我让你更振奋一点!俯卧撑二十个!”
喜莫衍一边做俯卧撑一边还能偷瞄美一晨,每次俯身时就冲她挤眉弄眼。美一晨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直抖。
“二班第三排那个女生!笑什么笑?出列!原地深蹲五十个!”教官的吼声如雷贯耳。
……操!
害人精!!! o(╥﹏╥)o
美一晨心里把喜莫衍骂了八百遍,不情愿地开始做深蹲。迷彩服外套又宽又大,随着她的动作扑扇得像只笨拙的鸭子。
喜莫衍做完俯卧撑归队,看见美一晨的窘样,捂嘴笑得肩膀直颤。结果乐极生悲,又被教官抓个正着:“幸灾乐祸是吧?去跑操场两圈!”
……于是喜莫衍在众目睽睽下开始跑圈,经过二班方阵时还故意放慢脚步,冲美一晨用口型开玩笑的跟她加油。
美一晨气得差点同手同脚。
休息哨声终于响起,新生们如获大赦,一窝蜂地涌向树荫下的休息区。美一晨瘫坐在草地上,感觉自己像条被晒干的咸鱼。
“诶,喝水。”一瓶冰水突然贴在她脸上,冻得她一激灵。
喜莫衍不知什么时候溜达到了二班休息区,挨着她坐下,迷彩服上沾着草屑。
“滚开,害人精!”美一晨没好气地抢过水,“要不是你,我能被罚?”
喜莫衍拧开自己的水瓶,“我那是帮你活动筋骨,不然站军姿多累?”
拜托,做深蹲就不累么?
美一晨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水,懒得理他。
“听说下午要练正步,”喜莫衍神秘兮兮地凑近,“我有个主意......”
美一晨警惕地看着他:“你又想害我?”
“怎么会!”喜莫衍一脸受伤的表情,“我是那种人吗?”
美一晨用力点头。
喜莫衍无视她的反应,继续说:“下午咱们两个班一起练正步,到时候我假装绊倒,你假装扶我,然后咱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去医务室摸鱼了。”
美一晨翻了个白眼:“教官又不是傻子。”
“放心,我演技一流。”喜莫衍自信地拍拍胸脯。
美一晨翻了白眼,“就知道耍小聪明。”
下午的训练果然如喜莫衍所料,二班和五班被安排在一起练正步。教官们要求两个班面对面练习,互相“学习指正”。
这就意味着美一晨正好对着喜莫衍。
“全体都有!正步走——!”口令响起。
美一晨努力绷着脸,避免与喜莫衍视线接触。
但那家伙一直在挤眉弄眼,美一晨一眼就看出了那表情的意思:“计划开始”。
走到第三趟时,喜莫衍碰瓷儿一样突然“哎哟”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去。美一晨下意识伸手去扶,结果喜莫衍看似慌乱地抓住她的手臂,实则暗中用力一带。
……我去,来真的?!
两人一起摔倒在地,喜莫衍还“恰好”垫在下面。
“哎呀呀,脚好像扭了......”喜莫衍演技浮夸地抱着脚踝呻吟,还偷偷对美一晨眨了眨眼。
美一晨骑虎难下,只好配合演出:“你、你没事吧?”
两个班的教官赶紧跑过来。五班教官皱眉看着喜莫衍:“……怎么又是你?”
喜莫衍立刻戏精附体,痛得龇牙咧嘴:“报告教官!地面太烫了,脚一滑就......”
二班教官看向美一晨:“你呢?伤到没有?”
美一晨支支吾吾:“我、我手肘有点疼......”
她说完就想抽自己一嘴巴,居然跟着喜莫衍撒谎!
喜莫衍暗中掐了她一把,继续呻吟:“教官,能不能让这位同学扶我去医务室?毕竟是她把我撞倒的......”
美一晨瞪大眼睛。
?不是,到底是谁撞谁啊?
这混蛋居然倒打一耙!
五班教官看了眼毒辣的太阳,无奈地摆摆手:“快去快回!”
最后,美一晨搀着一瘸一拐的喜莫衍,在全体新生的注视下慢慢走向医务室。一离开教官视线,喜莫衍立刻站直身子,脚步轻快得像要去春游。
“装得挺像啊!”美一晨狠狠掐了他一把。
喜莫衍疼得龇牙咧嘴:“嗷……轻点!我这可是为你好,不然你现在还在太阳底下踢正步呢!”
“那我可真是谢谢您嘞!”
医务室校医刚好不在,喜莫衍大摇大摆地坐在病床上,从口袋里掏出两根融化了一半的冰棍:“喏,赔礼。”
美一晨眼睛一亮:“哪来的?”
“刚才休息时溜去小卖部买的,一直捂在兜里。”喜莫衍递过一根,“快吃,化得差不多了。”
两人并排坐在医务室的病床上,嗦着快要化没的冰棍。风扇吱呀呀地转着,吹散了些许暑气。
其实军训也挺好的。
至少在一个操场训练,能看见你。
美一晨在心里这么想着。
喜莫衍耸肩:“让你多休息会儿,你以为我为什么总惹事?不就是想让你多看我两眼。”
美一晨笑了,“我看你跟个傻子一样搁那跟我wink,这才第一天,教官都认识你了。”
“那我下次换种方式?”喜莫衍歪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像透明的蜂蜜。
美一晨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头啃冰棍。
休息时间结束的哨声响起,两人磨磨蹭蹭地往回走。快到操场时,喜莫衍突然又装起瘸来,还冲美一晨眨眨眼:“配合一下?”
美一晨无奈地搀住他,忍不住吐槽:“你将来不去演戏真是屈才了。”
“那算了,我可不想做演员。”喜莫衍得意洋洋,瘸腿装得惟妙惟肖。
“不做演员做什么?警察?”
喜莫衍笑了笑,淡淡说,“也行,拿得看你是做什么的?”
……还看我做什么?有病啊。
回到训练场,教官看着喜莫衍“严重”的伤势,大手一挥:“你去旁边树荫下坐着观摩吧。”
喜莫衍冲美一晨偷偷比了个“耶”的手势,一瘸一拐地走向树荫,那背影凄凉得仿佛重伤员——如果忽略他偷偷回头做的鬼脸的话。
美一晨回到二班方阵,继续在太阳底下踢正步。每次经过喜莫衍所在的树荫区,都能看见那家伙冲她做各种搞笑表情。
有时是夸张的加油手势,有时是模仿教官的严肃脸,有一次甚至用树叶编了个兔子耳朵戴在头上。
美一晨憋笑憋得肚子疼,正步踢得同手同脚,又被教官训了一顿。
休息时间,喜莫衍不知从哪又变出两瓶冰镇汽水,溜达到美一晨身边:“怎么样,还是我聪明吧?”
美一晨抢过汽水:“得意什么!下次再害我被罚,我回老宅就告诉奶奶你军训装伤!”
喜莫衍顿时慌了:“别别别!老爷子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
他双手合十作揖,“我保证下次想个完美计划,绝不连累你……好不好嘛一一,我们一一最好了。”
美一晨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军训最后一天是汇报表演,九个班级要轮流走正步经过主席台。校领导们坐在遮阳棚下,等着检阅新生们的训练成果。
二班和五班恰好是相邻的方阵。
喜莫衍经过一番“积极治疗”,终于“康复归队”,站在五班方阵最外侧,与美一晨只隔几米距离。
“全体都有!正步走!”总指挥一声令下,九个方阵整齐划一地动起来。
走到主席台前时,喜莫衍突然压低声音:“一一,看天上!”
美一晨下意识抬头,只见一架飞机拖着长长的白线划过湛蓝天空。就这么一走神的功夫,她脚步一乱,差点绊倒。
喜莫衍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了一把,动作快得几乎没人注意到。
“专心点。”喜莫衍低声说,嘴角却带着笑。
美一晨红着脸调整步伐,心跳快得像是要敲响胜利的锣鼓。
汇报表演结束后,军训总算正式结束。新生们欢呼着解散,像出笼的小鸟一样四散奔逃。
美一晨正在收拾东西,忽然一顶军训帽扣在她头上。喜莫衍不知从哪冒出来,头发被汗浸得贴在额头上,却依然笑得灿烂。
“喂,周末去老宅吃饭?老爷子说炖了你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
美一晨扶正帽子:“看你表现。”
喜莫衍立刻立正站好,行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报告美一晨同志,我保证今后一切行动听指挥,绝不擅自行动。”
美一晨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得了吧你。”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嬉笑打闹的声音随着他们的脚步回荡,像是青春里最轻快的伴奏。
也许军训也没那么糟,美一晨想着,偷偷瞥了眼身旁哼着跑调军歌的喜莫衍。
至少,这个夏天值得纪念。
然而,军训过后,正式上课第一天,教室里就开始嗡嗡作响,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暑假见闻。
美一晨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发梢散落在课本上。
“听说了吗?今天要来个转班生!”前桌的皓文月兴奋地转过头。
美一晨连眼皮都懒得抬,“关我什么事。”
“是从五班转来的,据说超——帅!”
“……”美一晨抬头,脑子里突然就蹦出了喜莫衍那张成天在她面前晃的脸。
……有喜莫衍帅么?
昨晚又被喜莫衍那家伙的电话吵醒,说什么“明天有惊喜”,结果害她失眠半宿。
班主任李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同学们,新学期开始了。”李老师推了推眼镜,“因为一些原因,五班的一位同学转来我们班。”
门被推开,一个身影晃了进来。阳光从他身后洒进来,勾勒出高挑的身形。白色校服随意地敞开,露出里面的纯白T恤,脖颈上的银色铃铛随着步伐发出清脆声响。
美一晨猛地抬头,差点把脖子扭了。
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
分明是今早还和她抢最后一片吐司的喜莫衍!
“介绍一下,这是从五班转来的喜莫衍同学。”李老师笑着说。
喜莫衍勾起嘴角,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美一晨身上,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由于喜莫衍同学在五班时是班长,成绩优异,所以这学期他将担任我们班的班长。”
美一晨的下巴差点砸在桌子上。
什么?这个连自己袜子都找不到的家伙当班长?
“另外,”李老师继续说道,“军训晚自习大家一起选的生活委员,美一晨同学,你要多多配合班长的工作。”
美一晨感觉自己的眼角在抽搐。
她瞪着喜莫衍,后者冲她做了个“请多指教”的口型,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
下课铃一响,美一晨就冲到喜莫衍桌前,双手拍在他的桌面上:“解释一下?”
喜莫衍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书本,“一一,这么热情欢迎我?”
“少来!为什么转来我们班?还当了班长?”
“想你了呗。”他眨眨眼,收拾着手里的东西。
美一晨翻了个白眼,“说人话。”
“老爷子说让我看着你点,免得你又在学校惹是生非。”喜莫衍站起身,比美一晨高出一个头,“而且,当班长多好,可以正大光明地管着你。”
“谁管谁啊!”美一晨气得想踹他,却被他灵活地躲开。
同学们好奇地围观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纷纷窃窃私语。
“他们认识啊?”
“看起来关系不一般……”
“?怎么觉得这个人这么眼熟?”
“……我想起来了,五班军训老被罚那个男生。”
“就是啊就是啊,我脸盲都认出来了。”
喜莫衍:“……”
美一晨好笑的抿唇不看他。
喜莫衍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对了,今晚老爷子让回老宅吃饭,晚自习下了等我,一起走。”
“不等。”美一晨扭头就走,却被喜莫衍拽住手腕。
“那可由不得你,生活委员要配合班长工作,记得吗?”他笑得一脸无辜。
美一晨甩开他的手,安静的回了位置。
……他碰我了。
那个温度,让人安心。
她和喜莫衍从小就认识。
由于父母常年在国外工作,美一晨从小就被托付给他们家照顾。喜莫衍父亲的父亲年轻的时候创业,给自己打下了一片“江山”。
是当地有名的豪门,但对美一晨却视如己出。尤其是住在老宅的老爷子,简直把她当亲孙女宠。
喜莫衍只比她大三个月,却总摆出一副兄长的架势。
两人从小打打闹闹长大,从抢玩具到抢食物,从比成绩到比谁先学会骑车。
现在倒好,直接打到学校里来了。
放学后,美一晨故意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指望喜莫衍等不及先走。结果那家伙直接靠在她教室门框上,引得路过的女生们频频侧目。
“美一晨同学,需要帮忙吗?”他故意大声问道。
美一晨抓起书包冲出教室,“走走走,赶紧走!”
一路上,喜莫衍喋喋不休地讲着转班的经过,美一晨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他手腕上的那块银色手表。
美一晨突然就想起了他没转班的那几天晚上……
"完了完了,又要写检讨了。"她哀嚎道。
喜莫衍却笑了:"怕什么,你不是已经练出来了?"
美一晨瞪他一眼:"都怪你!"
"怪我?"喜莫衍指着自己,"是谁抢了我的手表就跑的?"
“你的手表?你不是还给我了么?”
“……我突然不想还了,你送我了就是我的,还给我。”
“可以还给你,不过不是现在。”
“?不是还东西怎么还分时候啊?”
果然,他们被值班老师抓了个正着。美一晨被罚站在教室外写检讨,而喜莫衍因为学生会身份被放了一马。她咬着笔盖,字迹潦草地写着第N份检讨,手腕上的铃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偷偷掏出来一看,是喜莫衍发来的消息:
「笑草:被罚了?」
「笑草:真棒」
「笑草:跟你说个好消息,我们老师不在教室。」
美一晨忍不住嘴角上扬,手指飞快地回复:
「y:闭嘴」
「y:下课找你」
「笑草:对了,手表!不许弄坏了!」
她看了看手腕上那块好看的手表,坏心眼地回复:
「y:已经坏了」
「笑草:……」
「笑草:下课找你」
美一晨被气笑了,这人还挺珍惜自己送给他的手表的,一直带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