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机还真是讽刺。
显示在屏幕上头的名字是──『供子』。
「……喂喂喂。」
才刚说要以静制动逼急对手,对手马上来这招,反倒出人憃表。
──她该不会是知道我也在这,才打电话来的吧?
「该怎么办?」
槛江微微皱起眉头。
「接吧。不过记得切换成扩音器模式。」
景介表示意见后,所有人都点头赞同。槛江操作完手机后,把它放到了桌面上。
「喂?」
从手机传出的声音,果然是那个听起来阴沉又带有嘲讽意味的嗤笑:
『唷,槛江。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可恨得让我好不愉快啊。』
「……供子。」
大概是听到枯叶的低语声的缘故,电话另一头的供子似乎有些扫兴。
『枯叶吗?』
那个语气彷怫不屑-顾似的。
『感觉你精神不错嘛,很好。可恨到我都快吐了。』
景介的肚子里固然冒出-把无名火,无奈开口只会使状况难以收拾,只能忍气吞声。
景介人在此处、已经做好了跟枯叶等人并肩作战的觉悟一事,到底供子知不知情?除非先厘清这点疑惑,否则不宜自行泄漏行踪。有必要查证她之所以选在这时后打电话来,是出于偶然或刻意。(录入注:「这时后」原文如此,疑有误)
景介手指轻敲桌面吸引众人的注意后,指了指自己,然后比出一个×的手势。
型羽瞥了景介的手势一眼。
「供子姊姊‧打电话来有事吗?」
然后一边点头示意,一边用挑衅的语气向供子问道:
「我想你应该是找不到我们,现在心急了吧?」
『咯、咯咯。』
供子回以了令人听不出是从容还是残暴的──别有深意的笑声。
『我已经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本来还以为你们应该差不多该做好服从首领命令的心理准备了……看来事实刚好恰恰相反啊,这么愚蠢的行为可笑到我快受不了了。』
「就算是首领的命令,我们也不可能乖乖受死!」
型羽大喝,但供子仍无动于衷。
『唷。本家守护役竟然拒绝为首领而死?咯咯咯……看来「轧」也颜面扫地了呢。不能达成使命的无能,是从母亲身上遗传来的吗?』
「……呜!」
听到未能保护前代首领而死的母亲受到侮辱,型羽瞬间涨红了脸。
只见她气得失去理智,一如要扑向手机讨回公道般,露出龇牙咧嘴的模样。
「那是诡辩,供子。」
砂姬制止了她的行为,以镇定的语调从旁打岔:
「如果说『轧』的使命是守护本家,那么本家的使命就是保护同胞的安全。将族人统合在-起、带领族人往正确方向发展,才是首领的责任。不能做到这个标准,还试图将-族消灭殆尽的家伙,凭什么要人保护?想说谎最好也打点草稿。」
即使在一片鸦默雀静中‧砂姬仍散发出一股刺骨冷酷感。
「木春在旁边的话,帮我转告她。我们的首领是枯叶……告诉她我们会像抗拒神乐的前人一样……也抗拒背叛铃鹿的她……」
『……啥?』
隔了眨眼的剎那──
『什么铃鹿?什么一族?少无聊了。无聊到可叹。』供子的语调急转直下,压得更为低沉了。
那并非嘲讽,而是积怨含恨的嗓音。‧
『又是铃鹿、又是首领、又是保护同胞,满嘴肤浅的鬼扯。追根究柢,我们一族的历史不就是从把同胞赶尽杀绝开始的吗?』
宛如在唾弃整个铃鹿一族似的。
『若说木春是叛徒,那始祖本身更是个叛徒。当年她可是带着被「通连」吃掉的同族性命当嫁妆下嫁给人类。我们每个人身上都留着她的血统,都留着杀害同族所换来的繁荣……被诅咒、病痛、污秽与不洁污染的血统。』
宛如在否定自己的出生似的。
『所以我不懂,你有什么好义义愤填膺的?继承了最浓厚的叛徒血统的本家之女,只是想把始祖也曾干过的肮脏事又搬出来重演-遍──不过就只是这样而已。还是说,你们要用什么伦理道德来否定始祖干过的虐杀,否定我们的起源?』
宛如在诅咒──所有的一切似的。
『简直荒唐得可笑。错也错得太离谱了!那是人类的价值观,我们这些怪物、妖魅,何苦学人类那套?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会被人类逼入绝境!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被秋津依纱子那种……一般的凡人玩弄在股掌间!』
景介忽然有个想法。
这家伙……供子会不会其实也不愿生为铃鹿一族?她是不是希望自己只是个不用背负使命,身上也没有留着诅咒血统的-般人呢?
又或者说,她真正的希望是木春当初可以生为一般人──
的确,倘若木春是人类,景介能跟她正常邂逅的话,事棈就不会演变成这般田地。也不会有悲剧上演,也没人会因此受苦受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