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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6节

赛姬的眼泪

「所以当菱田冒充成狩野老师走出工作室的那一瞬间,他应该就发现到了。八成也预料到了狩野老师发生了什么事,以及高梁小姐今后会采取什么行动……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

为什么?

那当然——

是为了完成一幅最完美的作品。

由良有什么感觉呢?

嫌恶?

畏怯?

还是满腹疑惑,觉得无法理解?

或是——

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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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维持着微微蹙眉的表情,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并不是喜欢才搭乘客满的电车,是因为不搭乘就无法上学的那辆电车总是人满为患。仅错开一、两班的话,其实没有太大差别。只是如果我想搭人少一点的电车,每天早上就会迟到。

车厢内的氧气感觉很稀薄,既潮湿又教人喘不过气。明明现在才六月,不快指数就如此高,一到了七、八月,天气真正开始变热的时候,那该怎么办才好啊?光想像我就浑身无力。对高一的我而言,夏季的客满电车还是尚未体验过的领域。可以的话我一点也不想体验,但不可能。

不过,今天早上的拥挤程度还算好的了。尖峰时刻,站务员必须卯足全力将从门口满溢而出的乘客塞进车厢里,才有办法关上车门,当下站务员的动作粗鲁到简直不像在对待人类。而只要没有这道步骤,就表示这辆电车的拥挤程度还算好的了。

车厢内多数乘客都是大叔和阿姨,但也零星可见穿着和我同校制服的学生。在我的视野中就有一人。在七人座的长椅对面,车门附近,有一名将良发绑成双马尾的女孩子正低垂着头,书包紧紧抱在胸前,嫌瘦的身躯缩得更是娇小。她是和我一样参加了美术社的绢川。我们的住家似乎在同一个方向,上下学之际,时不时会搭乘同一班电车。但是,我们来没有面对面地说过话。

毕竟美术社的活动宗育就是「各自在喜欢的时候做喜欢的事」,所以纵然没说过话或是感情不好,

也不会构成任何影响。

这件事先撇开不说。

虽是猜测,但那家伙大概正被色狼骚扰。

而且是现在进行式。

骚扰她的是紧贴在绢川身后的那个大叔吧。年纪大约三十多岁了。他穿着一般的西装,系着一般的领带,横看竖看都是个随处可见的上班族。他和周遭挤在一起的大批乘客同化,完美地抹消了个人的存在感……但是定睛一看,可以发现他的举止有些可疑。

我别开了视线。因为和我没有关系,这是绢川的问题。想斥退色狼的话,只要大声尖叫、向周遭的人求助或是逃跑,采取某些行动就好了。这和在远方的我没有关系。更何况我也不能确定那个大叔是否真的是色狼,也许是我搞错了。真相只有绢川知道。但我不晓得,所以视而不见。

我不想卷进麻烦事里。我往上抬头,心不在焉地看起垂吊在车厢内的广告。

在挤沙丁鱼般的地狱里忍耐约十分钟后,就抵达了规模较大的终点站。大批乘客会在这里一窝蜂下车,所以只要任由人潮推挤自己,自然而然就能下车。

绢川怎么样了呢?一瞬间我闪过这个念头……

但与我无关。这念头随即又被我抛诸脑后。

步履蹒跚地穿过验票口,转搭上线电车。幸好我是搭乘下行的电车,所以早上不算太过拥挤。坐着电车摇摇晃晃十五分钟后,就抵达了学校最近的车站。

刚入学的时候,我真的很难适应这段路程,甚至后悔自己干嘛要选择这间学校。但是,现在已是六月。虽然搭人满为患的电车还无法恰然自得,但目前我依然无一日缺席地乖乖到校上课。不过,一想到还有两年多的时间得搭乘挤满了人的电车,胸口一带就产生一股焦躁……

算了,就顺其自然吧。

过着日常生活时,我会一一为零星散布的觉得「有些讨厌」的事情盖上盖子,然后稍微忍耐一下,稍微装作没有看见的话,一切就天下太平。天下太平等于平静的生活。平静的生活很轻松,因为可以什么都不去想。

没错,任何事情都别去深入思考比较好。

越是去想,心情只会越来越糟。

况且,通常思考也解决不了事情。

抵达学校后,我换上室内拖鞋,前往四楼而非教室。因为我一直将第一节课会用到的世界史教科书放在美术准备教室的社员柜子里。

美术教室位在东大楼四楼的尽头。同一楼层里只有化学教室和书法教室等专科教室,所以一大清早这段时间这一带都没有人影——原本该是这样,但美术准备教室的大门却敞开着。隅田老师已经来了吗?我没有特别感到疑惑,直接踏进准备教室。

里头是一名陌生男子。

男子的腰靠在皮革沙发的椅背上,低头看着手上的素描本。

很年轻,但不是学生。因为他并未穿着制服,而是西装。但看起来也不像老师。我从未见过如此年轻的老师……是校友吗?会出入美术准备教室的人,除了学生外,充其量只有美术教师和校友了。不过,会有人一大早来这种地方吗?

察觉到我后,他抬起头来。

他的五官俊美得让我有些不寒而栗。

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好,清爽干净的仪容也好,都是无可挑剔的优秀青年。当他在淡淡的逆光中露出令人心生好感的微笑后,更是俊秀得教人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