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绝对不可能!……因为我最讨厌男人了!」
「所以你也讨厌我?」
「讨厌!」
「竟然答得这么快……」
「讨厌……我也讨厌女人!大家都好脏!我讨厌所有人类!我才不需要任何人!我讨厌每一个人!」
用尽全力嘶吼之后,我气喘吁吁。
喉咙好痛,舌头在痉挛,心脏像打鼓般轰隆作响。
看着眼前完全失去理智的我,由良却很冷静。「还有呢?」
「……咦?」
「你还有其他讨厌的东西吗?」
浑身的力量仿佛被人抽离。
我跪坐在盘腿坐着的由良面前。
「我我自己。」
双脚与手臂不停颤抖,牙关合不起来……尽管现在气候还很暖和,但毕竟全身被泼了冷水,我的身体冰得不像话。浏海还有水珠往下滴落。
好冷。还有,好可怕。刚才真的好可怕。其实我非常害怕。
「我……讨厌自己……」
「哎呀,别这么说嘛。」
由良朝我伸出手。……但又马上缩回去。
接着站起身,面带笑容朝我说道:
「那么,把衣服脱了吧。」
「呜哇~是直运耶,直运。真是煽情~」
直运?
……啊啊,是指直接穿着运动服吧?
的确,我现在是直接在内衣上穿上运动服,可是——
「没什么吧,这样……很普通啊,才不煽情。」
「没关系没关系,这份浪漫女人是不会懂的。」
在说什么啊。
我身上穿的这套两件式运动服,既不是我的,也不是由良的,而是放在美术准备教室里的一套运动服。据说是毕业的美术社学长姐捐赠的,美术社员偶尔会穿上它代替工作服。我借了这套运动服后,在美术准备教室里更换。尽管衣服上到处有斑驳的颜料与油漆痕迹,但平时有在清洗,十分干净。
干燥的运动服布料,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由良会毫不迟疑地将我带到美术教室,正是因为这里有这套运动服、毛巾、吹风机,以及用以洗掉涂漆的工具等物品。没想到美术教室里什么都有。
洗好的衣服正挂在美术准备教室的窗边晾干。天气很好,气温又一茼,应该很快就会干了吧。至于衬衫,由良则是下达了「你就放弃吧」的宣言。毕竟衬衫是白色的,又被彻底泼到了涂漆,因此「与其努力洗掉污渍,不如买件新的比较快」。
「头发呢?」由良问。
我的下半部头发也沾满了涂漆。
「……只能剪掉了吧?」
「也不是非剪不可,只要用稀释剂耐心地擦掉涂漆就好了。」
「可是用稀释剂擦的话,很伤头发吧。」
「嗯,多少会吧。」
「那没关系。反正很麻烦,又很臭……而且,剪掉比较干脆。」
「我会剪掉很长一段喔。」
「没关系。」
「你不要自暴自弃喔。」
「不,才没有呢。我本来就在想,要找个时间剪头发。」
「啊,是吗?」他挥了挥手示意我坐在椅子上。「那我帮你剪吧。」
也没什么特殊的理由必须反对,因此我听话地坐在椅子上。
由良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大块布,披在我的肩上,然后拿出剪刀,没有一丝犹豫地开始剪起头发。耳中只听见喀嚓喀嚓的声响,实在非常干脆俐落。成束的黑色发丝不断飘落在地板上。
一开始我也相当忐忑不安,但都已经动手剪这么多了,事到如今就算叫他住手也没有意义,况且由良的剪发技术很安全,不久我也就豁了出去:「反正就随它去吧。」而且,有人抚摸自己的头部,那种感觉很舒服。
十几分钟后,剪发结束。
呈现的成果出乎意料地相当不错。
「嗯~真不愧是我呢。」由良说道,同时打开吹风机的开关,没有特别放轻力道,就只是淡淡地朝我的头发吹送热风。
我任由他摆布。
原先我的头发长得会覆盖住后背,现在则剪成了正好及肩的长度。……好轻。因为太轻了,仿佛只要一不小心,就会失去平衡跌倒。我有多久没剪得这么短了呢。感觉好奇怪。脖颈一带凉飕飕的,让人静不下心来。莫名地不安。像是全身衣服被扒了个精光……
突然有点想哭。
「好不容易我找到了这么上等的材料耶。」
啪。他关掉吹风机。
送风声消失之后,仅有由良的话声显得特别清晰。
「去破坏掉她们那个比赛吧,否则我很难消气。」
真是危险的说法。
我感到有些不安,仰头看向由良。
因为那听来不像在说笑。
「你想做什么?」
「嗯……?」由良一边收拾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