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良抬起视线,冷笑道:「这是当然的?我可不这么认为。」
「你到底想说什么。」
「来说说我的一个推论吧。假设这起事件中,有个具有恶意,名为X的人。」
「又说些没头没尾的话。」
「总之你先听我说。听好罗,这终究只是个假设——假设对X而言,吉野彼方必须在那个瞬间、从那个地方、经过那扇窗户、在那种情况下,以自杀这种形式死去。又假设目击到的人,必须仅有阿旭和你两个人。再假设X除了你们两人之外,不想要有其他目击证人。那么——」他用中尖敲了敲目已议出的简图。「这时喉,X必须洐除什么障碍?」
「……谁知道啊。你够了吧,真是无聊。」
「没错,就是米代。」
「我什么都没说耶。」
「坐在这个位置上的米代,无论如何都会阻挠到X。于是X便想让米代离开这个位置。那么该怎么做才好?X想到的方法,就是弄丢她的参考书。倘若那个当下必须用到的参考书不见了,米代就不得不移动位置,请其他同学让她一起看参考书。」
「…………」
「整体看来,米代是属于喜欢与女生交流情感的类型,所以比起坐在附近的阿旭和你,就算稍微远了点,她还是会选择麻烦其他女同学。」由良用笔尖敲向简图中的一点。「而在这种情况下,旁边有空座位的女同学,就只有中川一人。于是米代就会移动到中川隔壁的位置,也就是教室前半部」
「…………」
「如此一来,X的目的就达成了。」
「……可是,X没有理由这么做吧?」
「如果这是伪装,那么想得到的理由只有一个。即是X是为了隐瞒吉野彼方其实是在何时、又在哪里、为什么、又是如何死掉的。倘若这件事被别人知道了,会对X很不利。换一言之,X与吉野彼方的死有某种形式上的关联。」
然后由良笔直地看向我。
X与吉野彼方的死有某种形式上的关联。
有关联。
「你在说什么啊。」
由良张开嘴,正打算说些什么时——
「喂,麻烦你让开。」
我和由良吃惊地抬起头。
站在我们身旁的人是——
「……阿旭!」
多半是社团的练习告一段落了吧,阿旭回到了教室。
阿旭嫌恶地低头看着光明正大坐在自己位置上的由良。
「你这混帐又在到处打听消息了吗?」
咦?
怎么回事?
我看向由良。
由良眼神挑衅地仰头看向阿旭。「你终于露脸啦,也太慢了吧。」
一副一直在等阿旭的口吻。
不对他其实一直在等阿旭吗?所以才会坐在这个位置上?
本来我还在想,他今天是有什么事才会来教室找我……
原来是在等阿旭吗?
可是,为什么?
「阿旭,这是怎么回事?你和由良原来是朋友吗?」
「我们才不是朋友。这家伙前天跑来找我,纠缠不休地一直问我吉野自杀的事情。不晓得是怎么回事,明明警方都已经判定为自杀了,他还在疑神疑鬼。当时我没有理他……没想到这次就找上榎户川你了。」
由良接下阿旭冰冷的视线,轻声笑道:「下回要找一起做坏事的同伴时,记得找个胆量大一点的扑克脸吧。榎户川内心的动摇全都写在脸上了。」
「……!」
「再加上他根本不晓得我在做什么、我在找什么,所以不由得一直注意着我,我走到哪就跟着我到哪。明明心里吓得半死,对吧?」由良试图套我的话。他的嘴角挂着讥讽的笑容,眼底却没有笑意。
我很清楚他在说些什么。他在说昨天我们非法闯入吉野家那件事。他在说当时我的反应、我的行动。
——你为什么这么害怕?
他一直在试探我吗?
就连现在也是。
这时候我终于明白。
这才是由良的本性。
无论是言行举止让人摸不着头绪的怪人、讲话轻佻的痞子男,还是开朗又和蔼可亲的优质青年,这些不过都是他众多假面具中的一张——真正的由良,一直巧妙地运用那些假面具,并隐藏在面具之下,用机械般冷澈的双眼,目不转睛地观察对手。
由良呵呵一笑后,爽快地站起身,快步走出教室。
我呆若木鸡地目送他的背影。
「喂,阿旭……由良他——」
「不要再跟那家伙说话了!」
就连小学时期也未曾听人说过的,既幼稚又拙劣的命令。
然而隐含在话音当中的涵义,却是既深且远。
「你应该明白吧。」
不等我回应,阿旭就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不久剧本、导演组回来了,教室内部又忽然热闹起来。演员组以外的工作人员全都聚在一起,开始商量讨论。在舞台上实际表演之后,发现了一些应当修正及改善的地方。主要都是由亲眼看过舞台排练的剧本组,站在讲桌旁发表自己的意见,但是他们的说话声完全没有传进我的耳里。无论是谁发表了多么优秀的高见,全都左耳进右耳出。我害怕不已。整个人坐立难安,终于再也忍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