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良回过头来,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
「很可惜。」
「咦?」
「上锁了。」
由良往旁让开一步后,笔电的萤幕跃入眼帘。
的确,画面上显示着请输入密码的讯息。
见状之后,我——
总而言之,松了一口气。
「就算努力猜密码,肯定也是徒劳无功吧。」由良答答答地按着键盘,开始关机作业。「明明和母亲两人单独同住,却会在放在自己房间里的电脑上设密码的人,想必不会设些马上就能猜到的简单密码。」
由良阖上笔电后,朝房门这里走来。
终于打算回去了吗?
由良看向倚着门口而立的我,笑道:「看你吓得脸都白了。」
「……不行吗?」
「你为什么这么害怕?」
「什么感觉也没有的家伙才奇怪吧。」
没有反驳。这回果然生气了吗?于是我抬起头,看向由良。
但由良并未看我,而是凝视着门口旁的墙壁。
他正注视着贴在墙壁上的月历。月历的月份依然停留在七月那一面。
由良站在月历前,翻开下一面。「八月七号,美术馆。」
「咦?」
「八月十五号,扫墓。」
「…………」
「一个打算自杀的人,却预定去逛美术馆喔。」
「……啊,是吗?」
「还预计在盂兰盆节扫墓,这是决心去死的人的特有想法吗?」
「谁知道。」
「吉野彼方真的是自杀吗?」
「谁知道啊!」
我掉头转身,几乎要滚下楼梯般地飞快下楼。我已经到极限了。
回到自家的卧室后,累积的紧张情绪像是一口气倾泄而出般,当我一倒向床舖,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睡着了。想必是精神上的压力太大吧,我睡得很沉,醒来时已是夜晚。身体因汗水的残迹变得湿黏难受,总之我先冲了个澡,之后在起居室吃晚饭。母亲已经先吃饱了。
在为我准备晚饭的期间,母亲始终显得欲言又止。
「你有在读书吗?」
「啊……有啊。」
「你刚都在睡觉吧?」
「睡了一下而已。」
「喂,你有好好用功读书吧?没问题吗?我们家可不准你没考上学校喔。」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呢。
我不想连回到了家里,还要听到这种话。
这个人神经真的很大条。
「妈妈真的很担心你喔。之前的期末考还考不及格,我记得是数学吧?」
「我们学校设定的不及格分数太高了啦,竟然要四十分……」
「居然考四十分以下,你才该觉得羞愧吧。学校就是认为一般学生都能考到四十分以上,才会设定这个分数吧?」
「吵死了,别川说了!」
我完全食不知味,草草地将白饭扒进口中。
我们学校在这一带是屈指可数的升学高中,校内盛行的风气,即是就算稍微降低目标大学的排名,也要以应届毕业生都能考上学校为优先。对于学生们没考上学校一事,更是抱有近乎于恐惧的心态。斗志远比学生还要高昂的老师们,几乎每天都会不停地告诫我们。一定要考上一定要及格一定要成功。一定要考上一定要考上一定要考上。从入学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一直受到这样的洗脑。
居然在这种学校跳楼自杀。
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吧。简直就是恶梦。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用不着说,我当然是开始看书。消化完暑假的作业后,我拿出自己另行购买的问题集。我规定自己每天至少要念一个科目,边计算时间边做大考中心形式的问题集。
我的拿手科目是国语,但我不喜欢现代文小说。因为每当看见列在选项里的「对于这部作品的解释」,我都觉得像在牵强附会。我总是在想,作者在写小说时,其实根本没在想什么大道理吧——当然,我也知道这些解释是种有系统的编排,我也应该有系统地解答。大考中心的试题都是些将重点摆在「如何引诱考生答错」的刁钻题目,出题者与解题者只要朝那个方向思考就好了。……虽然清楚,但我无论如何就是无法接受。将第三者事后的注解,加进原先创作者未曾多想的部分里,真的有意义吗?
吉野的事也一样。
某些无法接受她死亡真相的人,便想要牵强附会地捏造莫须有的真相,就只为了保全自己。那么,想要牵强附会的人
究竟是谁?
——吉野彼方为什么会自杀呢?
——甚至会让她在中途抛下这幅画不管,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你觉得呢?看到吉野还活着的最后身影的你,有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也没有。
吉野是自杀,动机成谜。
这样不行吗?
由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