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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Remember1Ⅰ」 第6节

说谎的男孩与坏掉的女孩

我以爬山的气概再次迈步,铁棒一拐一拐地刺着地面;同时感到自己的内侧有点被挖开了。

我觉得自己该感谢的对象与该忏悔的存在实在重叠得过了头,所以每年都要试着不带一丝感既地前来扫墓,不让自己在对尸体的待遇上遭到人情所束缚。

原本对人清一色是恐怖的感情,也被许多人给切碎,用新素材接续下去了。现在的我是用什么心情来看待他人;就连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整个迷失了。

而反过来说,我对别人怎么看我;怎么对待我也一样不明了。

犯罪者的血亲会遭受责备,被投以侮蔑的视线,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想对社会做出贡献?那就给我安分地待在家里不要出来。

搞不好哪一天会有谁对我提出像这样的辛辣建言;而我也会「你说得对」地加以接受。

虽然如此,愿意关心这样的我的人,数目似乎还不少。

结果,我那想要缩小到极限的世界,却随着我活下去而愈来愈宽广。

「……………………………………」

看来我似乎和自己想象的不同,成长为一个任性的人了。比麻由还任性;比谁都任性。

命运似乎对我的忏悔心怀期待,我比预期的来得早找到海老原香奈惠的墓。她的墓,离我每年都会造访的妹妹母亲的墓很近。

远处传来某种撕裂大气的声音。接着,弹奏出音色。

在连系着这片夜空的某处,我的恩人们也正仰头观赏着这场烟火吧。

我将铁棒抛在地上。

像下跪般膝盖着地,伸手抓住墓碑:

「因为妳的死;我才得以活。」

我对海老原香奈惠这么说。

我想对久屋白太这么说。

而我每年都对天野海豚这么说。

要是没有这些死者支撑着我,我就没办法活下来。

烟火在远处打上天空,飞舞着;夸耀它盛开的美姿。

那艳光时不时将我和坟墓染上五颜六色;在夜色中示众。婴孩的哭声和不开口的小孩笑声成为幻听穿过我的鼓膜。以在妳那里得到的体验来说,还真是充满了嘲笑的意味呢。这是和临摹过去之间的落差吧。一定是。

「啊,对了,错过了和麻由一起去夏日祭典。」现在才想起随口和她做下的约定。

下半身更失去力气,手肘撞在墓上,就这样抱着墓碑让身体向下滑落。缺乏人味的冰冷让我身心舒畅,快要溶解似的身体和意识重新凝固了起来。

「眼泪……这还是第一次呢。虽然来扫墓,但是什么也没报告;连表情也和以前一样;什么意思都没有,而且因为是夏天,大概不到一晚就会干掉了吧。但是,我现在的确正在哭泣。」

海老原对这擦在墓碑上的眼泪不知会作何感想?抱歉,因为我不了解妳的个性,所以妳究竟是会原谅我;还是可能永远怀恨在心,我都不会知道。

妳在我的世界中并不存在,所以,我承认都是为了自己而感到哀怜。

除此之外我会宣言,我现在还不会追随妳的脚步而去。

「……该出发了。」

我又一次以连自己都听不到的话语,呢喃着下一个目的地。

虽然来扫墓,但是不代表我想快一点被葬在这里。

夏日祭典每年都会举办,观光客也几乎都是在夏天前来这个县。

而我在明年夏天一定也还活着。

不管要到什么程度,都会以说谎来延续自己的生命。

为了和喜欢的女孩一起前往夏日祭典。

为了在更久的将来还能回头想起这极度平凡的;良质的回忆。

所以我不能长眠于墓地。

得趁还没死之前回去才行。

抓住墓碑;以臼齿使劲咬碎泥土;仰头看向开花的烟火;咆啸。

这是我现在全力所能做出的抵抗。

「该出发了——」

去我改变了的地方。

去我代替了的地方。

去我该回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