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有一道宏亮的声音向我招呼。
眼球因为过于惊愕而直接往横转去;肩膀也因为这超越了言语的招呼而跳了一下。
将伞打斜,露脸确认声音的来源。「……啊啊,他家是在这里啊。」
看来是狗儿没错过偶然经过金子同学家的我。次郎汪汪汪地吠叫;啪哒啪哒地摇着尾巴。夏天必备的沙滩热舞自然也没少。
不过牠因为绳子的限制而无法冲到我的脚边,我学麻由子那样东张西望了一下,确认四周没有其它人影之后,擅自踏入了他人的土地。我主动接近次郎,屈膝蹲下。我这么做之后,牠的前脚便搭上了我的膝盖。
「哎呀呀,感谢您今天也指名我。」我隔着不致让牠误会的距离把手上东西放在地上之后;将次郎抱了起来。感觉牠脖子上的绳子好像有点绷紧了,于是再前进了一点。被囚禁的人类表现很冷淡;但是狗却充满了温情呢——我好像听到虚构的观众还是实际存在的人物在这样吐槽,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夸奖呢?
因为即使无关友情和恋慕,牠也能重视其它生牠。
而且牠似乎很喜欢我。不需要明白对方背景的交际,这真是太美好了。在与知道我是谁的人共进午餐之后,我很期待这能够当作对神经的一帖清凉剂。
我将食指伸进牠尾巴画出的半圆形轨道,柔软尾巴的末端不停扫着我手指的第二关节,我的脸上渐渐浮现像灌了温水而膨胀的水球般的笑容。
可能是察觉自己的尾巴碰到了什么,牠圆滚滚的瞳孔开始不安分起来,在我的怀中转动身体试图确认自己的背后,不过却都徒劳无功。
我得到治愈了。嗯,真的是真的。果真不能小看动物疗法。
芳香疗法虽然不太能得到我的信任,不过菜种似乎挺喜欢那一类的东西。
把牠抱近胸前,牠的脚开始踢呀踢,然后在找到重心稳定的落足点之后停下动作。
光线透过打开的纸伞,让次郎染上一身和我一样的紫色,不知道牠是不是觉得这很奇妙,眼神不时在抬头看伞与看我之间转移。
在夏天抱着牠虽然有点热,不过牠毛皮的触感是不分四季都令人爱不释手的好东西。
「……毛毛夫。」我试着以接触感(Psychometry)找出了牠的本名。接着又得知前任的太郎叫蓬软夫。而就连金子同学的名字也开始要浮现在眼白中……呜,脑细胞烧焦了。
不知道毛毛夫喜不喜欢水煮蛋?不过我不具备喂牠吃这个要不要紧的知识。记得洋葱是绝对禁止。算了,搞不好牠正在实践一日三餐这个健康秘诀,还是别喂牠吃点心,摸摸牠就好了。
用手指抚着牠瘦小的身体与毛皮;眼睛则环视参观这栋房子。
院子深处长着短短的杂草,传来一股像是用臼齿咬碎了干土块的味道。没看到什么树木,但是蝉鸣声却不绝于耳,有一种被夏天给包围了的感觉。
注视自己的脚边,发现被晒干了的蚯蚓……对啊,还有用虫当食物这一招呢。
玄关的门横向滑开,戴着帽子与工作手套的金子同学现身。
「啊——天野妳好……啊——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打招呼方式可以用?」
「午安。外头的声音连里面也听得到吗?」
「不是啦,是我弟从窗口看到,然后跑来跟我说『哥,有奇怪的人在院子里。』他大概是觉得既然我要去院子拔草,干脆叫我来瞧瞧。不过看到妳出现在这里,我也吓了一跳就是了。」
金于同学脸上挂着社交式的笑容向我走近。凉鞋踏在土上的声音听起来真舒服。他走到离我的伞一步的距离站定,搔了搔脸颊:
「呃——妳是来找我家狗玩的吗?妳知道我家在这里啊?」
「我只是偶然经过,是牠出声叫住了我。牠真是积极呢。」
而且总觉得金子同学出场的机会还真多。这是不是次郎的功劳呢?不过这恐怕只限定对我出现的场合有用。换是其它人,对狗不理不睬的可能性极高。
呵呵呵,我是「被选上的人」;金子同学也因此得到幸运……好像也不能一言以概之说有。
「对了,牠喜欢水煮蛋吗?」
「咦?啊,我没给牠吃过耶……妳要喂牠吗?」
「我只是在想是不是该支付触摸费。」
「啊——妳等我一下。」金子同学回到屋内,不到一分钟又走了回来。
他的手上拿着一个已经开封的袋子,切口刚好开在狗图案的脖子部位。
「这个给妳。这是牠的饲料……还是该说零食?请。」
「……谢谢。」总之先收下来。该不会是要我吃吧?嗯,应该不至于。
没有继续观察我的动向,金子同学走到一旁蹲下开始除草。他啪嚓啪嚓地把杂草连根拔起,一旁慢慢形成一座小山。
金子同学也真是的,还为我设了一个喂食体验区?他还真是热心地过了头。
先不管这些,总之从袋里掏出一根狗儿的零食。次郎果敢地对这个做成大腿骨形状的棒子产生反应,脚又把我的手当成地面踢了起来。东西一靠近牠的嘴,次郎立刻像抢夺似地咬上来,开始喀叽喀叽地大嚼起来。牠豪迈的吃相加上强健牙齿漂亮的咬合,使骨棒渐渐变小……这个很好吃吗——我的心里又兴起了差劲的兴趣:
「现在的狗食,种类还真是各式各样呢。」
我丢出一句不至于打扰他手边工作的寒喧。正想着就算他没听到也无所谓时,金子同学还是很有礼貌地加以响应了:
「妳说现在,意思是妳以前也养过狗或什么的吗?」
「不,一次也没有。」而且反而是被饲养呢,就像观赏用动物那样……要是能在这里用「骗你的」,把沉淀在情绪里的东西抹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