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血水以及某种黄色的液体飞溅四散,把地板染得一片狼藉。
我倒在地上,望不见自己的身体,视野中只能勉强看到地板的木纹和麻由的一角。
麻由……在动?
位在遥远一方的她,身旁也有红花争艳绽放。
我抬高肩胛骨,手指蠢蠢欲动。
然后冲了出去。
赶紧检视麻由的状况,察觉她一息尚存。铁锈味扑鼻而来,我不禁流下鼻水。
唉呀呀——
要是她不会动了,我就可以水远睡个好觉了呢。
……咦?我在想什么?搞啥鬼啊!
我好像不太对劲呢,是撞到头了吗?
扮阿道时用的头盖骨,还没逐渐沙漠化?
嗯,糟糕,意识好像离我越来越远。
贵重的血液汇集在额前,眼球也顺道分了一杯羹。
开什么玩笑!
现在说放弃还太早!
你又想逃避现实了吗?
我不准眼皮闭上,也不准嘴巴胡言乱语,紧紧咬住牙根。
要是铁质摄取不足,只要啃咬青蛙、吸吸别人的鲜血就好。
麻由趴在地上,底下压着一个人。
麻由的周围没有其他人在。
当我惊觉到时,她已变得孤单一人。
怕寂寞的她,变得孤零零的。
但她没有选择权,这一生注定要被孤独推着走。
小麻需要阿道的理由总是如影随形,却没有人能填满她心中的缺口。
啊——啊——我终于明白了。
绕了一大圈,原来我们两个都是一样的。
罪恶感化为反刍的血块,震荡着五脏六腑。
为什么我会这么迟钝?
嘴上嚷着为时已晚……
其实那不过是谎言罢了。
就像我搞不懂同学在吵什么一样,一切的一切都在离我们而去。
麻由要过来了。
她爬了过来。
拖行。拖行。
拖行。拖行。
她浑身是血、血色红中带橘。滴滴答答、摇摇晃晃。
麻由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伤,之所以用爬的过来,只是因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强烈的责任感,让她逐渐背离人类。
她的手指紧紧抓着地板,指甲看起来随时都会剥落,拚命拖着身体向前爬。麻由看起来和平时差不多,戴着出门在外安静沉稳的假面具,情绪不像她的伤一样惨不忍睹。
见到她的模样,我不禁佩服她的强韧。
正因为坚强,所以格外脆弱…正因为坚硬,所以格外易碎。
我想学她伸长了手,手却绝望地渗出血红。
手肘已经阵亡了。
拦下歹徒的她,运动服被染成了血红色,严重违反了校规。
麻由沾满鲜血的手,覆上我肿胀的手。
接着,我的头加倍剧痛。
「医……」医院……快点!快来个人…打电话…叫救护车啊!医生…叫恋日医生也好。
「噗哇!」有东西自口中涌出。血吗?胃液吗?还是舌头?我无法呼吸。
可恶!所有人都被绑住手脚,我们又被反锁在里面。
我们太早打倒敌人了,不知道距离下课还有多久的时间?
「……呜啊!」我想要说些什么,却理不出个头绪,结果发出了奇异的声音。
就在这时,我的右手突然被人握住。
明明应该要感到疼痛的,伤口却只传来微微刺痛,感觉有那么点毛骨悚然。
我忍着腥臭味,注视着麻由。
四目相接。
麻由兴味盎然地打量着我。
她看的不是伤。
也不是我。
麻由只是歪着头,流露出宛如摇摇欲坠的关结般无助的表情。
她不会喊痛,就和以前一样。
她不会哭叫,就和以前一样。
然而,她一直在追寻的目标,自始至终都不曾改变。
她的眼中,只容得下阿道。
无可取代的阿道,就住在她的眼睑底下。
麻由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阿道,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哭泣吗?
我不要。
我才不想哭。
我只想大喊「别开玩笑!」,然后扼杀自己的泪腺。
同时,我也想对快死的泪腺大喊「别开玩笑了!」
我该怎么办才好?腹部使不上力气,什么也挡不了;舌头没办法动,我无法逞强。
我想回答。我想回答她的话。
我要对她说:「别管这些了,聊聊你的便当吧!」
什么……你居然搞得清自己的立场,这样太不像小麻了。
快停下来,算我求你了。拜托,求求你快发现啊。
我放弃挥舞手脚,把希望贯注在眼睛,用眼神强烈否定她。
因为,我觉得一旦哭了,一切就到此为止。
就算之后全知全能地接收到了电波讯号的警察大姊朝着体育馆直捣黄龙,以新干线的速度把我跟麻由抬到医院去并加以治疗,不仅去除了九死而捡回一条命,身心都变健康、身高抽长十五公分、变成双眼皮、个性变纯洁、不管是杀人案还是绑架案或是监禁都当作不曾经历过——
即使如此,我依然觉得一切都宣告结束。
我和麻由的日常生活将不慎落水,日渐腐败。
我们不用平凡过日子也没关系。
只要不会失去它,那样就够了。
要我付出什么都可以。
即使致命伤频频造访,我也不随便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