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想以大男人主义为目标,就必须搭上同等的实力才行。这句话我很难说是骗你的。
「为什么要躲起来?」
小麻脸上满溢着幼儿化的表情,那骨碌碌的眼睛似乎很好戳。她不识现场状况的程度令我不自觉想拉她的脸颊或嘴唇,但我自律了。
「呃——就当是玩躲猫猫吧?去那里躲起来。」我指向布幕后面。
「不要——我不想玩躲猫猫,我想用阿道当我的抱枕——」
麻由紧紧地抱住我,「咕嘎!」手臂的疼痛令伤口一片灼热。
我将忍不住想往后躺的想法赶出蚊帐外,用力眨了下眼睛清醒过来。接着,我将麻由从我身上剥开。这项工作如此单纯,却直接增加了我手臂上的负担,让我不禁皱起脸来。
「结束之后我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求求你现在过去吧。」
「呜——阿道好任性唷——」
麻由心有不甘地咕嚷了一番,但一会儿后她便「呼——」地暂停下来,不再与我作对。
「小麻居然有办法和这样的阿道在一起,真是了不起啊。真是的——真的只有这次而已喔。说好罗,以后你要只听小麻的话,当个听话的好孩子唷——」
「………………………………嗯。」我压制住喉咙和嘴巴的各处,努力只发出回应。真是的——麻由耸了耸肩,而我没有回话。
成就感和空虚感同时在我心中来来回回,我光是填补体内的空洞就够忙了。
麻由趴在地上,一边以手相膝盖在玻璃碎片上游移,一边开始躲藏。我看得出她这么做是为了不被发现,不禁莞尔。
「躲猫猫的鬼是阿道吗?」麻由回过头来。
「如果小麻是天使,那么和你相反的我就是……开玩笑的,当鬼的是别人。我是站在小麻这一边的。」
「那你待会儿要来叫我喔——」麻由打了个呵欠,鬼鬼祟祟地开始移动。
……我要是没有被鬼招待到地狱作客,就会去迎接你。
话说回来,不知道麻由会不会乖乖照我的话做?总觉得到目前为止从未成功过。嗯——我想顶多就维持在聪明度十九的阶段。应该说——我们开始同居之后,她的等级有没有上升过啊?我们的成长空间好像都不太足够呢。
这就是父母第一次叫小孩去购物的心情吗?真是叫人静不下心来啊。我要她买的内容比鱼店和肉店血腥多了,我看她八成会买错吧——?
我将手伸向广播室的设备。我随便兼随意地取出录音带,插入另一卷录音带。我放出一首曲子,用来做为麻由的保护色。
我发出破锣嗓音清了清喉咙,透过音箱广播出《心之瞳》(注:日本歌谣)这首歌。
「喂喂,来宾致词还没结束吗?」
『非常抱歉,我不会承认行程遭到了延误。』
骗你的——我很想这么说,可惜这是事实。正因为我是个不带地图就横冲直撞的迷途高三生,所以必须拔腿奔向目的地才能——『……呜!』
没想到歌词竟然刺到了我的罩门。突如其来的攻击,让我忍不住对着麦克风发出了呻吟。
哪有「渐渐明了」(注:这段歌词是「用心之瞳凝视着你,我这才渐渐明了什么叫作爱…啊!呜啊!又来了!我的一切到底算什么?如果我写了一本说明书,内容会贫乏到目录写完就结束,因此只好为了骗页数而放一些「快乐的狸猫文字」或「小麻的脚底讲座」之类的欢乐企画喔!骗你的啦!
可恶,选错歌了。我应该做好被批评「打混」的心理准备,重放一次校歌才对的。虽然这首歌淡薄得有如空气一般,没办法达到热场子的效果,但也绝不会刺耳。
『啊,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有人传了封手机简讯给我。我可以打开来看吗?你应该很看不惯最近的高中生老是没礼貌地在课堂上打手机吧?不过当发生突发状况时,比如突然上了一堂难以忍受的痛苦课程,你不觉得会想临机应变地打电话报警也是无可奈何的吗?我想你现在最想给予我们这些学生的就是适应力了,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解读。』
我稍稍说了个谎,等待他的回应……算了,对方就算说了什么我也听不到,我只好竖起耳朵听听他正盘算些什么,努力别被杂音干扰。他应该很想早点把我处理掉,回到快乐的上课时间吧?我猜,他一定会使出什么手段。
我看着麻由,想确认她是不是在布幕后面躲好了,顺便盘算之后该移动到哪里去。如果想活用地利,我应该往上爬才对吧?
我抬起头来深呼吸。吸气——「…………………………」
我用力吸气再吸气,一边噎着一边吞下一个事实。
有人过来了。
有人一边咚咚地敲打着地板,一边朝我逼近。
我略过狼狈的过程,开始戒备。
我在脑中拟出几个可能的状况。
从缓慢的速度与超大的声响看来……对方正用手肘或手臂趴在地上爬过来?
这样的话,对方似乎是个连匍匐前进都无法做好的人……是某个被绳子绑起来的学生吗?
最麻烦的是,朝我匍匐逼近的有可能就是歹徒。
时间还早了些。我想要再拖延一个步骤。
我摆好架式、双膝跪地,做好了滑进玻璃池中的心理准备。我的舌头后方微微痉挛,手臂也为之僵硬。我体内的肉正新鲜地跳动着,彷佛已经变成了碳酸的一部分。
不过,我只是虚惊一场。
发出声响的生物从舞台侧边冒了出来,他身上并没有带着武器。
杉田手上浮着青筋,宛如初次来到陆地的生物或产卵期的海龟般,缓缓地往舞台上爬。这名只有手上的绳索获得解放的打杂工,明明双脚还受制于绳索下,却依然充分努力发挥手臂的功用,难道这也是武功修行的一环吗?
喔,原来是歹徒派他出来跑腿的。歹徒肯定是叫他来舞台上探探状况——这件事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从他刻意先走到舞台中央再开始往上爬这点看来……应该是歹徒对他下了这样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