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惨叫声之前,某样东西高速落地又弹起的声响早一步传入我耳底,清晰地回响在舞台内。接着,呆立在女学生旁的杉田,立刻用他在戏剧社训练出来的超高音波,扭曲了全场的空气。
躲在体育办公室里打混的老师冲了出来,又立刻踩了煞车噤声不语。啊,抱歉,我的情报慢了一步,老师的左脚中弹了,正痛苦地发出惨叫。
描写出被害者心境的歌声,这下成了二重奏。
绝大部分的学生依然被囚禁在静止的世界里,一时无法反应过来。我的视线所及范围内,只见站在死角而没目睹一切的麻由歪着头「唔呣?」了一声,以及长濑比其他石化的学生早一步恢复,坐倒在地上。看来她对抗「异常状态」的耐力不错,适应力比一般人强……奇怪,我怎么又转移注意力了。
身为主谋的男子没有丝毫的踌躇和犹豫,再次开枪射击,逼得在地面翻了个筋斗的女学生必须减得更瘦。
构成女学生的部分物质轻易地被子弹掏挖成肉片,在体外单飞出道。和男子的惨叫相去不远的金属摩擦音在体育馆内响起,仿佛在否定现状。那样的剧痛……是我所难以形容的,因为我不曾有过子弹贯穿身体的经验。
于是,时间又动了起来。
大家总算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事,接连融入这个空间之中。
短短一瞬间,被动与主动的人纷纷被归类,画上了红白或黑白色的分界线。
有人双腿僵直,有人试着挪动脚步。
有人愣在当场,有人试着逃离这里。
可想而知,前者的数量较多,因此占少数的行派动也显得格外抢眼。
宛如遭到巨型蚂蚁攻击一般,人们纷纷从巢穴中落荒而逃。
虫与人的立场为之反转,这是一场质大于量的逃亡。
我仅在两秒间犹豫着是否要仿效业余无线电社一样,躲在暗处「唔…唔叽——」地大叫,又立刻自我警惕。
不是我要说,那种逃亡方式没什么好得意的。
既然无法直奔出口,那就只能自己制造活路了。
想必每个人心中都是同样的想法。
虽然体育馆共有四道大门,但其中的三道平时没在使用,只是摆好看的。
剩下的主要出入口又被手持来福枪的男子占据,没有人能突破重围。
我们因此错失了获胜的良机。
从侧边楼梯走上二楼有一排窗户,此外,墙面下还有一列小窗。
然而底下的小窗为了防止的球飞进来因而装了长竿,除了小动物以外无人能通过。
这座体育馆并不大。
不管谁想去哪里,都是一目了然。
再加上大家没有余力像动物一样左弯右拐,全都呈一直线前进。
敌人要狙击目标简直易如反掌。
有人试图拉开距离,却反遭男子冷静地锁定目标。他依然只瞄准手或脚,枪口一概不指向身体或头部等致命部位……嗯。
男子看上去老神在在,很显然不是第一次开枪杀人。
假设那把来福枪是打猎用的猎枪,也要先考取散弹枪证照,经过十年的认证才能取得……大概吧。这是我从书上学来的知识,所以记得不是很清楚。照这样看来,那把枪的持有者八成不是他,也就是说……他现在的行为是违法携带枪械并且开枪……等等,话说回来,在日本只要对人开枪就会触法。
又不是在狩猎人类。嗯,我想对方应该做好了相当的觉悟,知道自己在犯罪吧。
不过人家也有可能不认为自己的行为犯法……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坏到骨子里去了。
他保持一贯的沉默,不知开枪对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每当有人中枪,传来的惨叫声就越发凄厉;同样地,不致人于死地的血腥味也逐渐转浓。
男子尽情扫射逃向休息室及洗手间的学生,暂告一段落后稍稍喘口气,然后将左手探进口袋,从里面掏出一串钥匙,将它抛给被枪口锁定而一脸不知所措的男同学……是杉田没错。接着,男子盯着休息室及洗手间,抬了拾下巴向他示意。咦……难道那是体育馆内所有房间的钥匙?
杉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慢吞吞地听从男人的指示,率先打开了体育办公室的门,又顺道闭了放置跳箱和软垫的体育器材室。多亏那里积满灰尘,我才没有选它作为跷课的据点,真庆幸白己没做出错误的判断。
除了冲上二楼阶梯的笨蛋之外,还有其他逃向另外三个入口的迷糊学生,这几扇门平时就没开放,现在更是不可能突然打开。然而他们却没留意到这点,逃到了门前做困兽之斗,拚了命地上下摇晃铁门,却只有撬门发出的噪音听来颇具胆识。
要是光凭人类的腕力就能把门打开,钥匙便失去它的存在意义了,凶手一定会做些事前准备。既然他带着钥匙,就代表这起犯罪是计划性的。
而且,他那从容不迫的态度,也显示出一切都照着他的计划走。
我一边温柔地吻住怀中麻由的唇瓣,一边调整坐在软垫上的角度与位置,这么做是为了完全消除守在门口的男子看到我们的可能性。
「嗯!嗯!」麻由手舞足蹈地出声抗议,我努力压住她,叹了口气后致力于消音上。
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某件事将直接左右我们的命运,我得尽全力阻止才行。我们刚好藏在后台的暗幕下,人家一定会当我们没有戏份,正因如此,我们才要藉此机会大显身手。
……话说回来,我们是不是被诅咒了啊?
我感觉到平凡的日常生活,被调换成风风雨雨的日子。
枪声持续不断,接下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并没有不小心跑去偷看。
直到体育馆回归宁静前,我和麻由都在卿卿我我。
我想,即使被杀也没有遗憾的,大概只有我们两个了吧。
让日常生活变了样的音效,比我想像中的还早喊停。馆内约有六十名左右的学生,但不是人人都想逃跑,男子也因此得以提前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