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们两人之所以会打了个大呵欠,就是因为双方都打着同样的算盘。太蠢了。现在又不是在玩卡片游戏,干嘛窥看自己的内心啊?
「你说得没错,佐内利香小姐。」
为了能任性妄为地解决剩下的谜团,我对着大江汤女叫出了她的「本名」。
「哎呀。」佐内利香饶富趣味地露出扭曲得很壮烈的天真笑容,而菜种小姐则「哎呀——」地义务回应了一声。
至于表现出最露骨的恐惧燃料——「畏怯」的人,就是耕造先生。
真对不起,在你正忙着发怒时打扰你。
『笔名』「吗?」因为没听过这个名字,于是伏见画上惊讶的彩妆,向我确认。
「不,是堂堂正正的本名。不过我之前也不认识她就是了。」
但我曾经在电视上看过佐内利香。
耕造先生仿佛一口气挥别了方才的热血与泪水,面色苍白地说道:
「真亏你知道这么久之前的名字啊,天野×小弟。」
因为我没有手臂,所以无法捣住耳朵,于是只好藉着咬牙切齿来表示遗憾之意,并给予粗制滥造的微笑。有劳您费心了,居然还说出我原本的名字。
该不会是景子太太告诉你的吧?
「六年前,在别的城镇曾发生过一件女童失踪案。案子到最后不了了之,连女童是被绑票或是遭到杀害都毫无头绪……那个女童就是你吧?」
而绑架的人就是耕造先生或是景子太太——或许该说是共犯吧。
当我第一眼看到她时就知道她的底细了,毕竟报纸上可是把大头照刊得一清二楚。上面也透露了女童的年龄,我真庆幸不必对跟自己如出一辙的人使用敬语。
只是,每当我碰到她,就会有一种在观赏奇妙展览品的感觉。
被视作遭绑票或失踪处理的小孩之后的人生。在众多无法掌握凶手去向的案件中,没想到有人可以像个被小猪掳走的乡村姑娘般悠悠哉哉地过日子啊。真是稀奇。
唉,光是能不被烧掉化为烟雾以及不被埋在地下、不被当作食物吃掉,就足以表示这家伙或许狗运强得很。
「是呀。而八年前有个小孩被亲生父亲虐待、监禁,最后逃了出来,死亡的只有涉案的大人……真是不可思议呢,那个人就是你吧?」
「正是。」我挺起胸膛,但没多久又缩回驼背。
从菜种小姐面不改色的态度看来,她应该早就知道这栋宅邸的居民是绑票犯跟被害人吧?
但她却一点都不紧张害怕,而且也没有报警。
为了他和她的名誉,所以她才一视同仁、泰然自若吗?
不过,耕造先生可以接受绑票却不能接受人肉,还真是个有人情味的罪犯啊。
『『唉,反正管他什么底细,』』亡………………………………『『根本就——』』我们两人连为了比对方早说完而使用的时间都一样。『『不重要啦!』』
……怎么连调整音量后都还是整齐划一?
不管我和汤女类似这点是好是坏,都超出了景子太太的预料范围。
但是,为什么我们会如此相似?这跟个性没有关系。
会成形为同样的人类,其理由究竟是……?
因为在相似的境遇下随波逐流,所以产生了相似点?
就像石头被小河冲刷成圆形一般……是这样吗?
咳咳咳,两人不约而同清了清喉咙,满脸委屈地做出「连白萝卜都会抗议『少随便拿我跟他比较』的表情。过了半晌,汤女吐出自制的尘埃,慢条斯理地吹散过去的黑暗历史。
「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妈妈和贵弘倾向于自杀死的?」
从我看到贵弘尸体时就这么觉得了。「当我被关在地下室时,我在饥饿感与恐惧感交加之际重新思考,总算察觉了这一点。」
「是这样吗?」汤女一下就看穿我的谎言,露出愚蠢的微笑。
「如果能早点察觉的话,虽说不太可能救得到桃花,但至少洁应该救得成吧?」
「你说得对。但事到如今,说这个也于事无补。」
「也是,都已经『差不多』事到如今了。」
我们露出彷佛缅怀遥远往事的反省之色,语气相当轻佻。
就因为已经到了这个时刻,所以才必须制裁真凶。
然而,在场的人没有半个有资格制裁别人。
肢解别人的人倒是有就是了(注:日文中,肢解与制裁为同音)——玩笑先开到这里。
侦探的工作并非给予凶手制裁,而是对聚集在同一屋檐下的人给予「你的心已经污秽了」之类基于个人价值观的指摘。侦探并没有被赋予可对罪犯施予惩罚的执照,所以不能这样做,更何况,哪有穿着女性浴衣当正装的法官啊。
这栋宅邸尊重个人的价值观,因此社会伦理观念不足的人很容易适应这里。
这几天来,在这里的生活并没有给我太大的痛苦,想必不全然是错觉。
「接着谈谈最后的谜团吧。为什么要将这栋宅邸变成密室?契机跟动机是什么?妈妈和贵弘又为什么要自杀?」
「因为他们不得不自杀,就这样。」我先回答后半部。
向已经了解的人说明事情真相,果然会一口气让趣味消失大半,我都快无聊毙了。
「老实说,我很难猜出景子太太会玩这种游戏的理由,因此无法挺起胸膛说自己的话是正确的。」虽然我总觉得大概可以理解她的理由。
原来她是选择这样的方式来使用生命啊。
「但是,我可以说明景子太太为什么是第一个死亡的。」
把事情闹大,搞成非单纯的「杀人案件」的凶手,她的死亡动机我还猜得出来。
而面对乐于当倾听者的大江汤女,解释起来也一点都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