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我无所畏惧,这证明了我是多么无知,但我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在意。
因为我正在享受一场至高无上的侦探游戏。
偶尔也该来展露一下我全知全能的一面。
我就用神之眼来看破真理吧!
「有问题尽管问,我将悉数为您解答。」
「……离得这么远很难讲话,大家先挪个位子吧。」
众人听到我的提案,只能抛开自己的心情沉默地服从。大家明天还要早起,所以无聊的话题就赶快把它结束,不要拖到睡觉时间。骗你的。
我已经耗损了不少精力,连反抗的力气都榨不出来了。大概是牛奶喝得不够多,所以才没陶冶到叛逆心吧(注:叛逆心的日文汉字写作「反骨」、「叛骨」。我想,将摄取钙质奉为教条的人,应该能认同这个想法。
茜和伏见坐在第一排,耕造先生坐中间,汤女坐在最后面,菜种小姐则被安置在与所有人相隔一段距离的位置。这群人一副在看电影试映会的模样,只有我孤零零地坐在他们前方。
气氛已经炒热了,于是我也抛下了羞耻心和面子。
「来,各位尽量问没关系。」
「我有问题——!」
来自外太空的茜小姐举手发问。虽然她不懂得看人脸色,却不致于以下犯上。
「好的,茜小姐,请说。」我催促道。
「桃花到底在哪里啦?」
「…………………………」突然就被丢了个棘手的问题。
菜种小姐和我眼神交会,垂下眼角展露微笑。看来没错。
「她在哪里不是重点……我直接说结论吧,桃花已经死了。」
在场洗耳恭听的五人没有特别的反应……啊,差点忘了洁先生也在场。不过尸体必须严守沉默的义务,所以漏算了他,我也不会挨骂。呼哈哈。
正当我为了一个无法讲话的听众洋洋得意时,茜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对劲。真意外,她既没有大叫「搞什么啊——!」继续追问她的玩伴跑哪去了,也没有「喔……」地轻描淡写接受桃花的死亡,茜的反应十分阴沉。
「这样啊……原来桃花死掉了……」
她没有大哭大闹,不过沮丧的模样还算正常标准值。
这孩子隐约明白生死无常,所以才这么善良无害。
「……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嗯……」
茜一脸苦涩地点点头,不知她悲观的回路是否故障了,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呃……其他人也可以发问喔。」
我暂且把茜放一边,扫视这个宽广的空间。五位听众兼发问者的坐姿可说是各有千秋:伏见的两手拇指交握,全神灌注地凝视着我;茜的脚和意识都翻向了空中;汤女翘着脚,脚拇趾做着伸展运动,一脸无趣地望着餐桌;菜种小姐尽管两手不自由却没抱怨,依然极具教养地继续无视周遭琐事;耕造先生似乎有话想说却难以启齿,正在天人交战。
「………………………………」我只是静静等待,甚至没有搔脸颊。
「让我们稍微回顾一下最初事件发生的经过。」
我为了守住代理侦探的职务,于是选择了重新整理混乱的思绪来打发时间。一个人自言自语实在也很无趣(无趣的程度就像我现在脑浆营养不足,导致吃起来就像没洒盐一样淡而无味,很有都市的清淡风格),因此为了排遣无聊,我努力将话题导回对话的形式,盯着汤女的脚尖暗示她开口。
「没错,基础最重要了,不然就算解开了应用题也会成效不彰喔。」
她欣然回答,总觉得话中有意无意地讥讽我这十八年的人生。友情、努力、胜利(注:少年漫画的大原则)是少年的三大信仰,然而我却与这些一概无缘,心路历程中尽是应用题和违法问题朝我袭来……姑且不谈这些。
「大江景子太太在宅邸的庭院遇害,是一连串事件的起始。」
「我先问一下,外来者杀死我妈妈的可能性高吗?」
「窗栏上留下了子弹擦过的痕迹,但是屋内并没有出现弹孔,显示出有某人躲在窗后瞄准庭院中的景子太太……这代表子弹是由屋内发射的。此外,在外人无法进入的密闭状态中,却出现了贵弘和洁先生的尸体,因此不可能是外来者下手的。」
我和汤女以推理的形式拿他人死活做为谈论题材,在场没有人有余力插嘴。
正因如此,我们才能轻描淡写地大谈人命。
「为什么杀害妈妈的凶手,要把我们困在屋中呢?」
「只要仔细回想就可以知道,对方阻止我们脱逃、截断我们与外界联系的目的,当然就是要把大江一家赶尽杀绝。如果凶手的目标只有一人,又何必大费周章地将八个人全关进食粮不足的密闭空间?」
况且凶手还冒着风险留在宅邸里。
「凶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所谓的赶尽杀绝,难道也包括他自己在内?」
感觉上,讲着讲着简直就像我是主谋,在渴求着自白。在此,我没有特别提出否定,巧妙地排遣无聊的时光。
「如果凶手有意逃跑,并在宅邸内事先备好秘密通道,那也只有他能使用这项情报。假设有几个人早就知道秘密通道的存在,一个人倒还好,但若一次就失踪了数人,那么剩下来的人势必会起疑;只要大家同心协力、不眠不休地进行搜索,迟早会发现秘密通道。」
这样一来就自砸招牌,无法达到赶尽杀绝的目的。话说回来,这本来就是件不可能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