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回想一下柚子至今的言行举止,总觉得她好像在暗恋我。我想这只是青春期少年常有的自大妄想吧。
假设这是真的,也只会造成两败俱伤。因为不出多久,麻由就会复活,恢复成爱嫉妒的超可爱女孩。
这是当然的,是我决定的。
但不知怎地就是开心不起来……这应该是骗你的。
我缓和脸上的贼笑佯装没事,以逃避大家射来的视线并掩饰害臊。
「……………………………………」
喜欢我的人。
在长濑透初次向我告白之前,我从没想过会有这种人存在。
……不,小学时好像有个女生暗恋过我,不过那是特殊案例,所以不算数。
某单字既是我的名字,又到处泛滥成灾,我却觉得那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是罪犯的儿子,性格又糟糕(不是我在客气),虽然勉强算是一种生物,却只是粗略维持着人类的形体。
若问虫和鸟或鱼哪个最惹人厌,大部分的人都会回答虫吧。
但是呢,我的经验告诉我,偶尔还是会有人喜欢虫的。
人生漫漫,即使如此,我还是有数百分之一的时间,能感受到有人就是特别偏好我这种异类,谢天谢地。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喜欢我,真令人感慨万千。
这有可能是误会一场,也有可能是委曲求全,我感到悲喜交加。
所以我不但不恨长濑,反倒很感谢她。
但我却恩将仇报地和她分手了。
我说不定只是因为有人喜欢我而沾沾自喜,才因此喜欢上长濑。这个理由真是烂透了,我对透的罪恶感深深涌上心头。
骗人归骗人,我又离人渣更近一步了,事到如今就将错就错吧。
我对始终摆出漠然态度的菜种小姐点点头,示意她要爱惜生命(注:出自《勇者斗恶龙》,玩家对AI下的战斗指令)。
对了,除去第一次和她讲话那一天,我还有一次称呼长濑为「透」。
记得那天,我首次试着对她表白,长濑一脸贼笑,以牙还牙地猛叫我的本名,害我直奔厕所,度过了又酸又甜的青春时光。事实上,是胃液在酸蚀我的口腔。
「等我们离开这里……」
「嗯?」
伏见来到这栋宅邸后,首度做出积极的发言。
「我们……再一起参加社团活动吧。」
她站在我背后,紧紧地环抱住我。
她的呼吸掠过我的颈部,肩胛骨一带有种软绵绵的触感……给我注意一下。
「好啊,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招募社员。」
「……呜——我不要。」
立刻被她闹脾气似地驳回了。
「……………………………………」
你这个社长到底有没有心要经营社团啊?又不是第一天当社长。
不过懂得凡事都要心怀希望是个好现象。我们在第一周时,不也是每天想着「明天就会获救」,努力在地下室撑过来的吗……不对不对,那久远的记忆不是怀旧色系,而是一片赤红。
如此这般,在我们扮演女子高中生和卧病老人的这段期间,餐厅仍是鸦雀无声。
大家各自怀抱着不同的心情,引颈期盼大江汤女回来。
人心难测,我就说说自己的例子吧。
我百无聊赖地等着听尸体的搜寻结果。
汤女晚归的理由,在场的人皆是否言而喻。
她的身上飘着男用香水的味道……和这无关,那是一股血腥味。此外,她拖着沉重的脚步声行走,速度之快足以和世界最快的蛞蝓角逐一二。
「抱歉,我晚回来了……」
她上气不接下气,随便道个歉就放开洁先生。
汤女带回来的纪念品,是胸前和额头鲜血淋淋的洁先生,她是以手臂勾着洁先生的腋下将他拖来的。汤女自己则是满头大汗,营养不良的双腿踏着不稳的步伐,好像随时都会跌倒。
汤女甩甩手,边擦汗边环顾四周。
「要怎么处置洁才好?」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但没有人吭半句话。
「啊,我看洁死在房间的衣橱里,所以就顺道把他带来了。现场并没有留下疑似凶器的物品……哎呀,先说人不是我杀的喔,我知道这很难取信于人啦。」
她拍了拍手中的血粉,事不关己地撇清关系。
「人是你杀的吧?」
耕造先生率先怀疑起自己的女儿,语气平板得宛如舌头麻痹了似的。
接下来的对话,显示出他和汤女的关系像条完美的平行线,没有半点执着。
「我是要怎么回答你才肯相信呀?」
汤女调整呼吸,彻底发挥不慌不忙的看家本领揶揄父亲。
我不等拖拖拉拉的耕造先生犹豫着该怎么回答,直接插嘴说道:
「容我发个问,你为什么要把洁先生带来这里?」
「这还用问,这样就不会寂寞了呀。」
「你的意思是,洁先生和我们可以各取所需?」
「有不少人教导我,适度的互相利用可以增进友谊唷。」
「骗谁啊。」
「哎呀,谢谢你熟练地为我画蛇添足。」
这个应酬既无利益也无报酬,我边忙着应付对方,边端详菜种小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