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见大概曾经反对过吧?但之后多半也只会哭哭啼啼,无法期待她使用暴力。健全、胆怯与合理性组成了一面大墙,将伏见留置在正常思考范围内。
唯有维持这样的个性,才能一步步接近幸福快乐的生活吧?
这一点,不管是伏见或麻由都一样。虽然这只是我的一己之见,而且还包含了任性、刚愎自用的想法。
走出地下室后,我抵达通往客厅走道中的第一个房间。虽然我在第一天曾偷看过这里,但却找不到任何可以脱险的道具。但三天之后的现在,或许屋内会留有仅只个位数量的珍贵资源,也就是说——「人才」说不定就潜藏其中。
虽然很没规矩,但我还是用脚敲了门,期待有人给我回应。
「………………………………」
正当我想踢它一脚时,思考突然跳出来插嘴,暂停了我的行动。
我可以出声吗?就连我都没有完全闭上怀疑之眼。这么一踢,面前会不会出现手持斧头的蒙面杀人魔?我却步了。门边并没有留下三位数字,所以我必须判定为「没有线索」。
假定里面的是普通人好了,会单纯认为「没有哪个凶手会乖乖敲门」的只有茜吧?在没有露出马脚之前,会装得一脸和善的凶手要多少有多少。而且本应被拘禁在地下室的我若开口搭话,只会招来不必要的混乱。
我的脚不知所措地做出摆荡运动。它要求大脑指定前进目标。
我试着做出烦恼的样子,过了一会后,接着决定将音量放到最低。
我踢了门一脚。
思考过后,我发现不论是偷袭或堂堂正正朝我扑来,现在的我都无力抵抗,也无法脱逃。
况且,走过的道路并不代表一定安全。我的结论是:顺便检查这个房间,可做到最有效的时间利用。
再加上伟人和帅哥都曾说过:「逃避无法改变任何事情。」
不过每当我听到这句话总会觉得「太天真了」也是不争的事实。
逃避的期间内,时间也会跟着流逝。而不管当事者存不存在,事情都会或结束或失败,偶尔还会捡到成功的果实。地球总是不停转动,而各自的价值观也一直不断变化中。
即使你什么都不做,周遭事物也不会停下来等你。
「喝啊!」我的脚趾踢向门扉。音效意外地好听,于是我又踢了两三下。我想起的不是深夜的坟场,而是国小的运动会,于是不自觉打起三、三、七的拍子(注:日本国小运动会加油时使用的节拍)。然而,这扇门依然一动也不动,也没有引来任何人。踢下去时的反作用力振动我的骨头,痛得我皱起一张睑。
没过多久,失散的纷静被卷回了黑夜中。早知道我就不踢了。
门扉似乎也不怀念国小运动会,对于我帮它打拍子这点也吝于用叽嘎声安慰我。
左右张望之后,看不到半个人影,只有黑夜的影子不断蔓延。
真想找个人来对我说明——当我在睡大头觉时,到底产生了什么变化?
隔壁的房间我也敲了门,但依然没有半点回应。因此我再度移向他处。
良好的地毯会像雨或雪般吸收所有的声音。既然如此,我的脚步声应该也被消除了。虽说这样的地毯会掩盖住袭击者的气息,对我来说是坏事一件,但这正好可让我的耳朵听得更清楚。我一边走着,一边忙着在体力不支前避免发出任何杂音,以听取一路上的所有声响。这座宅邸铺的是高级地毯,所以除非距离很近,否则是听不到脚步声的。只不过,找寻脚步声以外的声音,比如人被做成蕃茄披萨时的声音、人被削进红山药汁里的声音、人被炒进中华盖饭里淋上酱汁的声音……等伴随动作的音效,并不全是白费工夫。因为这样我就有机会告诉对方「我比较喜欢胡萝卜汁」了。骗你的。
我感叹着这十八年来第二次寻求人声的经验到来,同时专心收集声音……然而,寂静无声的时光维持得太久,竖耳倾听却只听到空气的鸣叫声,让我开始不耐烦。空袭警报、催促黄昏时逗留在儿童公园的幼童回家的扩音器声、午夜十二点的警报声(注:影射PS2的著名恐怖游戏《死魂曲》)——都没有震撼我的耳膜,屋子内鸦雀无声。能听到的除了耳鸣以外,虽然也混杂着诸如呻吟声、女性的小分贝歌声等不明显的声响,但我无法确定声音的内容,简单地说就是「幻听」。
这座违和馆(刚才命名的)(注:音同于「违和感」,意思是「异样的感觉」)安静得不得了,耳边仿佛可以听到:「……真是寂静啊。」的呢喃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大家是因为不想被发现身在何处所以才努力不发出半点声音,还是已经全部逃离这里了?照这个样子看来,也有可能半夜起来后发现已经全灭了……这我可笑不出来。找出杀害最后牺牲者的凶手可是我的任务啊。这太麻烦了,所以是骗你的。
「接下来,是每个人都会消失呢?或是镰鼬(注:再度影射前述之电玩游戏《恐怖惊魂夜》)会在夜晚造访呢……」
是完成式,还是现在进行式呢?「……嗯?」
咕嚷一阵之后我才发现——还没有全灭。我还活着。换句话说,当我在最后「消失」之后,这起事件就完成了。终结这件事并不是我的任务。
「管他的,届时就交给奈月小姐吧。」
两旁的墙壁模糊可见,往后数公尺就会通到玄关附近的客厅。先从那里走到餐厅,若半个人都没有,我就回自己房间瞧瞧吧。
我努力扫视了客厅一圈,依然还是一片黑暗。理应存在于客厅前方的玄关仍旧没有半点轮廓。我用自己那快变成野生构造的眼睛聚精会神地察看,但能看见的只有无法确定原材质的有相无相(注:佛家用语,意指有形与无形之物)。
某样东西瞬间出现在我面前,接着在微乎其微的行动之后又从我视线中消失。我摆出应战的架势,但双臂却以痛觉告诉我「不要乱来」。没办法,为了让意识更清醒,我只好让凶恶的眼神更加凶恶,接着才发现刚才通过的某样东西,只是被情绪拿来作为后盾的幻视。但是,即使我心中明白,却依然想要勇敢踏出去。一股不寻常的感觉深植我的腹部,彷佛胃部下一秒就要向上挤出来。